黑暗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钟七安站在污染领域的边缘,脚下的大地早已龟裂成蛛网状,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幽紫色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的毒蛇,缠绕着他的靴底,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他没有动。
风是死的,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肺腑间便灌入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死亡与堕落交织的味道,直冲灵台,搅乱神识。
“不能进去。”华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这领域会放大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你若心神失守,便再难回来。”
钟七安缓缓闭上眼。家族覆灭那一夜的画面,如刀刻般烙印在灵魂深处——火光冲天,血流成河,母亲被钉在祖祠门前,父亲手持断剑,背对着他倒下。
他睁开眼,眸中寒芒一闪。
“我必须进去。”他说,声音低沉却坚定,“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踏入那片紫雾翻涌的区域。刹那间,天地色变。
四周景象骤然扭曲,熟悉的战场废墟重现眼前。孩童的哭喊声、族人的惨叫、刀剑交鸣,一切如同昨日重演。钟七安脚步一顿,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假的……都是假的!”他咬牙低吼,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痛觉维持清醒。
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令他几乎窒息。领域核心在远处 pulsg,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释放出一波又一波的精神侵蚀。
“七安!”华瑶的声音从外界传来,微弱而焦急,却被层层阻隔,如同隔着千山万水。
他想回应,却发不出声。灵力被压制到极致,经脉如遭冰封,唯有意志在燃烧。
*我不能倒在这里……*
*我不是那个无力救下亲人的少年了……*
他在心底呐喊,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逆向运转,强行冲破封锁。然而这点力量,在污染面前不过杯水车薪。
就在此时,一丝异样的波动掠过识海。
混沌能量——来自残骸深处,狂暴、原始、未经驯化的力量之源。
“吸收它?”钟七安瞳孔一缩,“哪怕会失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过量混沌能量一旦入体,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神魂崩解,沦为疯魔。
可若不赌这一把,谁都走不出去。
“来吧。”他低声自语,猛然张开双臂,引动周身气机,朝着那股能量源头,悍然牵引!
刹那间,狂流涌入!
如万箭穿心,似熔岩灌脑。钟七安浑身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迅速蔓延至脖颈。
“啊——!”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夹杂着非人的嘶吼。
左臂最先承受不住。肌肉撕裂,骨骼重组,皮肉之下鼓起狰狞凸起,指甲暴涨数寸,化作漆黑如墨的利爪,鳞片自肘部向上生长,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龙爪!
整条手臂已彻底异化,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灵。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能撕裂虚空。
“成功了……”钟七安喘息着,嘴角溢血,眼中却燃起战意。
他抬起那只异化的手臂,对准远处 pulsg 的领域核心,猛然挥下!
cw 划破空间,带起一道漆黑裂痕。紫雾剧烈震荡,核心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刺目强光!
轰——!
整个领域剧烈震颤,仿佛即将崩塌。可就在那一瞬,反噬降临。
更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无数幻象叠加:亲人死去、华瑶倒下、虾大头化为灰烬……所有他珍视之人,皆在他眼前消亡。
“不!!”他怒吼,强行稳住身形,龙爪再度出击,狠狠刺入核心!
噗嗤——
如同扎进血肉,核心崩裂,紫雾四散。碎片飞溅中,几枚微小的紫色符文悄然脱落,飘向虚空,转瞬隐没。
与此同时,外界屏障处,虾大头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前方半透明的光幕,额头冷汗涔涔。
“还能撑住吗?”赤焰魔君站在他身后,语气罕见地带上几分担忧。
虾大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你以为我是谁?钟七安的至交好友,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对劲。指尖浮现细密的蓝光,像是数据流在皮肤下流动,一缕缕白色代码般的痕迹顺着血管攀爬。
“你们快走……”他低声说,“趁现在还有时间。”
“那你呢?”华瑶急问。
“我?嘿嘿,我可是最擅长逃跑的人。”他笑着,却悄悄加大了灵力输出,将屏障扩张到极限。
地面震动,领域崩塌引发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来。屏障剧烈晃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来不及了……”玄冥子喃喃道,手中罗盘疯狂旋转,指针指向未知方位。
虾大头忽然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钟七安消失的方向。
“七安,别回头。”他轻声说,“有些事,注定要一个人走完。”
下一刻,他猛然催动全身修为,一声暴喝:“时空·定界·启!”
轰隆——
巨大的屏障瞬间膨胀,将所有人包裹其中,向外推出百丈之远。而他自己,却被卷入崩塌的漩涡中心。
“虾大头!!”华瑶尖叫。
在最后一瞬,他胸口衣襟撕裂,一枚闪烁蓝光的数字清晰浮现——**0724**。
随即,整个人如像素般碎裂,消散于风中,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
“我本就是多余的存在……”
寂静。
众人呆立原地,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牺牲。赤焰魔君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玄冥子低头不语,罗盘上的指针仍在颤动。
而就在这时,崩塌的领域中央,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钟七安踉跄走出,左臂龙爪仍未恢复,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付出巨大代价。
可更令人震惊的是——一块巴掌大小、形似心脏的金属部件,正缓缓从废墟中升起,悬浮于空中,表面流转着古老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