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核心?”钟七安的意识投影立于湖岸,凝视着那座祭坛。
忽然,湖面泛起涟漪。
一个声音响起,稚嫩、纯净,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你终于来了,宿主候选者。”
钟七安心头一震:“谁在说话?”
“我是看守者。”那声音说,“也是最初的失败品。他们把我放在这里,监视她,等待你。”
“他们是谁?”
“修剪者。”声音顿了顿,“他们是秩序的维护者,也是生命的裁决者。他们不允许任何超脱规则的存在出现,所以……他们创造了她,也囚禁了她。”
钟七安皱眉:“她是谁?”
“华瑶。”声音低语,“也不完全是。她的身体属于这个世界,但她的灵魂……来自更早的时代。她是‘原初意识’的碎片之一,唯一逃脱清洗的存在。”
钟七安脑中轰然炸响。
原初意识?修剪者?这些词汇如同远古咒语,唤醒了他血脉深处某些尘封的记忆。
他忽然想起幼年时,父亲曾在月下对他低语:“七安,我们钟家之所以没落,并非因为修行不力,而是因为我们曾见证过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几分。
“所以华瑶是被选中的?”他问。
“是牺牲品。”声音纠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实验。印记是用来约束她的力量,防止她觉醒。而你……是变量。因为你体内的混沌,是唯一能打破封印的能量。”
钟七安沉默良久。
“如果我释放她,会发生什么?”
“现实可能会重构。”声音平静地说,“或者彻底崩溃。取决于她是否还记得自己是谁。”
钟七安缓缓睁开眼。
外界,黑潮已逼近至屏障边缘,距离华瑶仅剩三尺。
柳青霜仍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钟七安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反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傀儡吗?傀儡不该有自己的意志。”
柳青霜嘴角微扬:“也许我也是一枚棋子,但棋子有时也能看清棋局。修剪者以为他们掌控一切,但他们忘了——即使是傀儡,也会做梦。”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而我的梦里,全是你未来的尸体。”
钟七安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你若执意唤醒她,必死无疑。”柳青霜直视着他,“不是死于黑潮,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于她的记忆。因为她真正遗忘的,不是过去,而是……你曾亲手杀死过她一次。”
钟七安如遭雷击。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等她醒来就知道了。”柳青霜的身影开始消散,“记住,当印记完全开启时,选择权不在你,而在她。她会选择原谅你,还是……抹杀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潮,只留下最后一句飘渺的低语:
“我们还会再见。”
钟七安呆立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你曾亲手杀死过她一次。**
荒谬!绝对的荒谬!
他怎么可能杀过华瑶?他们相识于三年前的云墟秘境,彼时她为寻师门遗宝而来,他为追查家族旧案而至。两人因共同对抗一头远古凶兽结缘,之后并肩作战,历经生死。
那段记忆清晰无比,怎可能是假?
可若是真的……为何他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轮回中,他真的举起了剑,对准了那个含泪望着他的女子?
“不……”他摇头,试图驱散这荒唐的念头。
这时,怀中的华瑶突然停止了颤抖。
钟七安低头一看,顿时心神俱震。
她的双眼睁开了。
瞳孔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彩,却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
她缓缓坐起,动作机械而优雅,像是一具刚被唤醒的人偶。
“七安。”她开口,声音陌生得让他头皮发麻,“你听见钟声了吗?”
钟七安怔住:“什么钟声?”
“葬神钟。”她转过头,直视着他,“它要响了。而你……必须做出选择。”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冲入钟七安脑海!
无数画面闪现:一片燃烧的大陆,九座倒塌的通天塔,以及……他自己,手持染血长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脚下躺着一名白衣女子,面容正是华瑶!
“对不起……”那时的他喃喃,“为了大道,我必须斩断情劫。”
画面戛然而止。
钟七安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不是真的……”
华瑶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这一世,你还会杀我吗?”她轻声问。
钟七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他手腕上的古老符文突然灼热起来,竟自行亮起一道赤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华瑶印记的黑潮激烈碰撞,竟在空中交织出一幅模糊的图案——
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巨殿,殿门之上,赫然写着三个古篆:
**修 罗 天**。
钟七安猛然抬头,望向黑潮深处。
在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无尽时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