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的味儿太冲。
那是一股子陈年老醋缸炸在屠宰场里的味道,酸臭裹着腥甜,直往人肺管子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三千多名身穿破烂号衣的汉人签军,密密麻麻地跪在满是泥浆和碎肉的地上,像一群待宰的瘟鸡。
没人敢抬头,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刚才那十二辆钢铁怪兽把完颜活女碾成肉泥的动静,早把他们的胆给震碎了。
在他们眼里,这铁盒子里钻出来的不是救星,是比金人更不讲道理的活阎王。
“噗嗤——”
张虎提着p18冲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军靴踩进血水坑里,带起一串粘稠的泥点子。
身后两排神机营特战队员,脸上扣着防风镜,防毒面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枪口始终有意无意地压低,指着人群。
“这一排,第三个,拖出来。”
张虎用滚烫的枪管点了点人堆。
两个部队队员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像薅萝卜一样把一个缩头缩脑的汉子拽了出来,一把掼在地上。
“军爷!军爷饶命啊!”那汉子涕泪横流,脑门磕得泥水四溅,“我是汉人!我是被抓来的苦力啊!我没干过坏事!”
“苦力?”
张虎冷笑一声,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硬生生把他的头顶得仰起来。
“刚才我看你在城头上射箭射得挺欢啊?金狗赏你的狼牙棒,还没扔热乎吧?来,把手伸出来。”
那汉子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怨毒,右手本能地往袖筒里缩。
“突!”
一声短促的枪响。
天灵盖直接掀飞,红白之物像烂西瓜一样炸开,溅了旁边跪着的签军一脸一身。
四周跪着的人群猛地一哆嗦,脑袋埋得更低了,甚至有人裤裆一热,骚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女真监军,杀。铁杆汉奸,杀。手上沾过汉人血的,杀。”
李锐站在一辆装甲车的炮塔上,手里夹着半截香烟,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瓮城,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显得格外冷酷。
“神机营的规矩,不养畜生。”
半个时辰。
瓮城的角落里多了三百多具尸体,堆得像座小山。
剩下的两千七百多人,像是被抽干了魂魄的木偶,依旧跪在泥浆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虽然金人把他们当牲口,但这新来的阎王爷,看起来是要把他们这些牲口全宰了祭旗。
“都他娘的聋了?!”
张虎骂骂咧咧地一脚踹飞了一颗带血的石子,“将军让你们抬头!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没人动。
奴性这东西,一旦刻进了骨子里,比铁链还结实。在金营里,汉奴敢抬头直视主子,是要被挖眼的。
李锐看着这黑压压一片只会磕头的后脑勺,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军靴落地,震起一圈灰尘。
“把东西抬上来!”
随着李锐一声令下,几名神机营战士合力抬着十几个巨大的藤条筐走了过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筐盖一掀。
呼——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属于精细粮独有的香甜热气,瞬间在死气沉沉的瓮城里炸开了。
是馒头。
白面馒头!
不是那种掺了沙子、麦麸和野菜的黑窝头,而是纯白面发酵,每一个都有婴儿拳头大,表皮光洁,喧软得像天上的云彩!
旁边还摆着几大桶熬得浓稠的肉粥,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金色油花,大块的肉丁随着热气上下沉浮。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数双浑浊、麻木的眼睛偷偷抬起一条缝,死死地盯着那些筐里的白面馒头。
那眼神里透着的不是食欲,而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断头饭。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金人主子吃肉,狗才啃骨头。给奴隶吃白面?那除非是要把你喂饱了,好上路。
“吃。”
李锐站在筐前,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
没人动。
寒风卷着雪沫子落在热腾腾的馒头上,化成点点水渍。
这种死一样的沉默让李锐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
这就是大宋的百姓,这就是被金人铁骑踩断了脊梁的汉家儿郎。他们甚至连做人的本能都退化了,只剩下了做奴隶的条件反射。
“呵……一群怂包。”李锐气笑了。
他转身,对着张虎挥了挥手。
张虎立刻转身跑进那堆被轰塌的废墟里,没一会儿,带着几个战士搬来了一大堆厚重的书册,扔在空地上。
那是《代州签军奴籍册》。
每一页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籍贯,还有他们的父母妻儿被扣押在何处。这就是金人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狗链子。
李锐随手抄起一本,哗啦啦地翻了翻。
“赵二狗,代州杨树村人,父死于天会元年,母被掳往上京,妻被完颜部谋克纳为家奴……”
他念了一句,随后将那本册子高高举起。
“这就是你们的命?”李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记鞭子抽在所有人的心上。
“因为名字写在这上面,你们就甘愿给金狗当牛做马?因为这几张破纸,你们就宁愿饿死也不敢吃一口白面?”
“谁是赵二狗?给老子滚出来!”
李锐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跪在前排的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年轻人猛地一哆嗦,筛糠似的趴在地上,脑袋把泥水磕得啪啪响。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就是赵二狗!小的没杀过人,小的就是个喂马的……”
李锐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赵二狗的后脖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看着我!”李锐吼道。
赵二狗吓得闭着眼,浑身软得像滩烂泥,裤管里又渗出了黄水,哆哆嗦嗦不敢睁眼。
“我让你看着我!!”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