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吃肉,狗吃屎。”
“想要肉?简单。前面就是应州,里面有的是金狗。下次把脑袋挂在腰带上,哪怕你是瘫子,老子也亲自喂你吃肉!”
“至于现在……”李锐指了指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汉子,“你只能在旁边看着!”
残酷。
赤裸裸的残酷。
但在乱世,在金人的屠刀和神机营的枪口下,这就是唯一的真理。
没人敢去扶那汉子,甚至没人敢多看那汉子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口沸腾的大锅上。只是这一次,眼神里少了几分贪婪,多了几分敬畏和恐惧。
“赵二狗!”
李锐突然喊了一个名字。
“到!!”
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带着还没退去的疯劲儿。
赵二狗从左边的队伍里冲了出来。
他那张原本猥琐、卑微的脸,此刻被血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邪性。
他手里提着的那颗金人脑袋,已经被冻得发硬,头发结满了冰碴子,但他死都不肯松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他的投名状,是他的尊严,是他重新做人的凭证。
李锐走到大锅前,拔出腰间的1911手枪,并没有收起来,而是直接用枪柄在大锅里搅了搅,然后猛地一挑。
哗啦!
一块足有两斤重、连着筋带着油的马腱子肉被挑飞到了半空,热气腾腾。
李锐伸手接住,滚烫的肉汁溅在战术手套上,冒起白烟。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把这块最好的肉,扔向了赵二狗。
“接着!”
赵二狗手忙脚乱地接住。烫!钻心的烫!但他死死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的亲娘,哪怕烫得胸口发红也不撒手。
“这是你的。”
李锐又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铤,那是大宋官铸,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当啷!”
银铤砸在冻土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也是你的。”
李锐走到赵二狗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还在剧烈颤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这小子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抖得停不下来。
这不是冷,是那种极致亢奋后的虚脱,是杀人后的后遗症。
“从今天起,你就是义从军队正。”
李锐的声音通过夜风传遍全场,“那一百个最先杀人的,归你带。带好了,老子给你兑换更好的刀,更好的甲。带不好,这脑袋还是得搬家。”
赵二狗呆住了。
队正?
两个时辰前,他还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奴隶签军,是个只配给金人倒夜壶的贱骨头,连条狗都不如。
现在,他是队正?
“谢……谢将军!!”
赵二狗猛地跪下,不是那种卑微的磕头,而是把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皮都在颤。
“俺赵二狗这条命,是将军的!以后将军指哪,俺就咬哪!谁敢不听将军的,俺活撕了他!!”
他一边吼,一边抓起那块滚烫的马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连肉带筋,甚至连那一丝没烫熟的血丝,都被他囫囵吞了下去。烫得他龇牙咧嘴,眼泪直流,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香啊。
这就是做人的滋味。这就是把命攥在自己手里的滋味。
“开饭!”
随着李锐一声令下,左边的那七百多人疯了一样涌向大锅。
没有碗筷,就用手抓,用刀挑。滚烫的肉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
大口的烈酒灌进喉咙,像是一把火,烧尽了这三年的屈辱和寒冷,烧得人浑身燥热。
而右边那两千多人。
他们只能站在寒风里,看着。
听着那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声音,闻着那股子钻心窝子的肉香,看着赵二狗脚边那锭闪闪发光的银铤。
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还有人盯着那些正在吃肉的同伴,眼神里慢慢长出了獠牙。
李锐坐在车顶冷眼看着这一幕,就像看着一炉即将炼成的钢。
嫉妒,是最好的鞭子。饥饿,是最强的动力。
“头儿,这帮人有点不对劲啊。”
张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目光警惕地盯着人群,“那个赵二狗,手抖得厉害,刚才吃肉的时候,我看他眼珠子都是直的,跟中了邪似的。”
“正常。”
“从羊变成狼,总得有个适应过程。不疯魔,不成活。只要这股子疯劲儿是冲着金人去的,那就是好事。”
李锐拍了拍身下的装甲车,冰冷的钢铁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等到了应州,这群尝过血肉滋味的狼,会给金人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