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京抬起头,看见了面前那三辆灰黑色的钢铁巨兽。
炮管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履带上沾满了碎砖和泥土。
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嘴巴张了好几次,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碎。
“饶命……饶、饶命……我是被逼的!是孙傅举荐的我,是官家逼我出来的……我不想打仗……我就是个跑江湖算命的……”
“算命的?”李狼低头看着他,表情毫无波动。
“是是是!”郭京拼命点头,“我就是个混饭吃的,什么六甲天书都是假的,我认!全是假的!求大人饶命!”
“你倒挺实诚。”
李狼说完这句话,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声音在御街的高墙之间来回撞了几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郭京的身体往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眼睛还睁着,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
六甲天书的始作俑者,最终也没能得到上仙的庇佑。
从宣化门方向逃窜的残余神兵和溃兵,有些还没跑远,回头看见郭京的尸体倒在坦克前面,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有的直接瘫在巷子里,有的连滚带爬往更深的小巷里钻。
没人再提什么刀枪不入了。
“张虎。”李锐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
“在!”张虎扛着铁皮喇叭从装甲运兵车后面跑过来,嗓门震天。
“清路。十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坦克能过的通道。”
“得嘞!”
张虎一挥手,百来号装甲步兵涌上了御街。
几个老兵拿着大号铁钩,把街口的尸体往两侧拖。桃木剑、铜铃铛、碎盾牌、断了的长枪,全被踢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有个士兵踢到一串铜钱,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又嫌弃地扔掉了。
“这玩意儿当法器?不如当饭钱花。”
旁边的老兵啐了一口。
“少废话,赶紧干活!将军等着呢!”
十四分钟后,一条六丈宽的通道被清理出来。
“报告将军,通道清理完毕,宽度够三辆坦克并排通过!”
“前进。”
一号坦克的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
履带碾过青石板,碾过地上残存的黄纸符咒和朱砂碎末,朝着御街北端的皇城宣德门方向继续推进。
三辆虎式坦克呈三角阵型在前开道,装甲指挥车紧随坦克梯队居中行进。
四辆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分列两侧护卫,狼卫营步兵分成若干三人班组,沿着两侧坊墙交替掩护跟进。
御街上的商铺民宅大门紧闭。
偶尔有几扇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这支钢铁车队碾过百年繁华的青石御街,然后飞快地关上。
装甲纵队推进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景龙门。
汴梁内城的北大门,正对着通往皇城宣德门的御街北段。
黑山虎举起望远镜,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变了。
“将军。”
“说。”
“景门内大街被挖了反坦克壕沟。横着挖的,至少三道,宽度目测一丈半,深度不好说,但坦克直接过有风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壕沟后面的城墙上架了几十架三弓床子弩。”
“城门内侧,是黑压压的重甲步兵,人数不少于三千,清一色铁札甲,手里全是制式长柄重斧。有个举令旗的,应该是殿前司禁军统领,正在调度弩手上弦。”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瞬。
“那些禁军跟之前那帮溃兵不一样。”黑山虎的声音罕见地多了几分郑重,“是正经的殿前司禁军,不是凑数的民夫。”
装甲指挥车内。
赵香云放下手中的城防图纸,目光转向李锐。
李锐没有看她。
他的右手缓缓离开了勃朗宁手枪的枪套,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一块虚拟面板无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