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花厅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间的雕龙,却驱不散空气中暗藏的机锋。范增身着深灰色布袍,袖口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宫外赶来,他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眼神扫过厅内的青铜灯台,最终落在扶苏身上,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项梁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一柄玉柄长剑,神色比往日拘谨了几分。
“太子殿下近日操劳国事,臣等本不该叨扰,只是有桩关乎人伦的美事,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该向殿下禀明。”范增率先开口,声音醇厚如老茶,“前日臣与项兄偶遇一孤女,名唤虞姬,乃楚地旧族之后,虽逢战乱流离,却难掩端庄品性。此女年方十七,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更难得的是通音律、晓礼仪,太子那日不也见过,绝非寻常俗脂。”
项梁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确如亚父所言。虞姬姑娘不仅貌美,心性更是纯良,只是如今孤苦无依,臣等见之不忍。殿下正值英年,东宫虽有太子妃主理内院,却也需佳人相伴。臣斗胆,愿为虞姬姑娘作伐,不知殿下意下如何?”说着便要躬身行礼,被扶苏抬手拦住。
范增趁机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淡绿色的绢布,放着一支玉簪和半幅仕女图——图中女子眉眼弯弯,身姿轻盈,正是虞姬的模样。“按秦地婚俗,纳采需备礼为证。这支羊脂玉簪乃前朝旧物,也算配得上姑娘身份。若殿下应允,臣等便按‘六礼’之仪筹备,绝不失礼。”
扶苏指尖摩挲着案上的楮树,心中冷笑连连:好个范增,前日故意让虞姬在庭院现身,引项羽动心,今日又装模作样来提亲,原是把美人计的矛头对准了自己。他抬眼看向两人,神色平静无波:“范先生与项兄的好意,孤心领了。只是婚姻大事,非同小可,父皇尚在巡狩途中,孤身为太子,岂能擅自做主?此事须等父皇回京,再禀明圣意定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堵得范增和项梁哑口无言。项梁还想再劝,却被范增用眼神制止。两人只能拱手告退,走出花厅时,范增回头望了眼东宫的飞檐,嘴角勾起一抹暗藏得意的笑:“扶苏虽聪慧,终究难逃儿女情长,且看他如何破我这局。”
待两人走后,扶苏立刻召来韩信。书房内,他屏退左右,低声吩咐:“你设法多创造机会,让虞姬与项羽相处,务必促成两人情意。”韩信闻言一愣,眉头微皱:“太子,虞姬姑娘容貌出众,品性也端庄,您为何不将她留在东宫?”
“无需多问。”扶苏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按孤的吩咐去做,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泄露半分。”韩信虽满心疑惑,却也知晓扶苏自有考量,当即躬身应道:“臣遵令。”
打发走韩信,扶苏又让人去请虞姬。不多时,虞姬便跟着内侍来到东宫偏殿,刚踏入门槛,见太子妃李月瑶正端坐在窗边刺绣,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连忙低头敛衽,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李月瑶氏抬眸看她,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并未起身。
“把门关上,任何人不得靠近。”扶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李月瑶氏依言起身关门,转身时顺手将殿门拉了闩。扶苏指了指桌旁的凳子:“坐吧。”虞姬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不敢抬头。
“谁安排你来的?”扶苏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虞姬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惊雷劈中,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想到,太子竟会如此直接地质问,半点情面不留。
“你不说,孤也知道。”扶苏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杯沿,“是范增,还是项梁?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是金银,还是重回楚地的承诺?”虞姬的头埋得更低,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满脸的慌乱,只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
“孤给你两个选择。”扶苏放下茶杯,声音陡然加重,“其一,继续忠于你的主子,守着他们的嘱托行事。东宫虽大,却容不下心怀二心之人,结局只有死路一条。”虞姬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其二,忠于孤。”扶苏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不仅能活下去,孤还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财富,还是安稳的生活,甚至日后为你寻一门好亲事,都不在话下。”
虞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太子殿下……您想让民女做什么?”
“很简单。”扶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觉得项羽怎么样?你喜欢他吗?”虞姬的脸颊“唰”地红透了,连忙又低下头,耳根烫得能煎鸡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