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看明白了手势,心中一定。孙瘸子收到了信息,并且给出了回应和新的见面地点。上游桥洞,相对偏僻,比直接在镇上交易安全。
他朝着光头男孩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收到。然后示意猴子,两人悄然后退,离开灌木丛,沿着河沟上游方向,借着荒草和地形的掩护,快速移动。
大约走了半里地,河沟在这里变宽了一些,一座简陋的水泥桥横跨其上,桥面很窄,只能走人和自行车。桥下是三个圆形的涵洞,水流从中间最大的那个流过,两边两个较小的涵洞是干的,堆着些垃圾和淤泥。
林逸和猴子躲在距离桥洞不远的一片芦苇丛后,耐心等待。按照约定,他们不能直接露面,需要等孙瘸子或者他的人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镇子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拖拉机的突突声。天空中阴云堆积,似乎又要下雨,气氛更加压抑。
大约等了二十多分钟,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桥头。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小,略微驼背,走路时左腿明显有些跛,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棍。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顶旧帽子,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汉。
他站在桥头,似乎是无意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走下河堤,朝着第三个(最靠上游的)干涸桥洞走去。
是孙瘸子!他亲自来了!
林逸和猴子对视一眼,按捺住激动,没有立刻出去。他们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孙瘸子身后没有“尾巴”,周围也没有其他可疑人员,才从芦苇丛后悄无声息地钻出来,快速接近那个桥洞。
孙瘸子已经等在桥洞下的阴影里。看到林逸和猴子出现,他并不意外,只是用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在他们身上残留的血迹和狼狈样上多停留了几秒。
“老林子的石头……刀郎那倔驴居然肯管闲事。”孙瘸子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东西,单子上列的,有些有,有些紧俏货,得加钱,还得等。”
林逸上前一步,低声道:“孙爷,钱不是问题,但药和人用的血浆,还有补给,必须尽快,救命用。”
孙瘸子从怀里摸出林逸让猴子传递的那个小纸卷,展开,又看了看上面阿红列出的清单,眉头皱了皱:“盘尼西林(青霉素)还有几支,但你们要的这种进口的……现在风头紧,零组的人四处搜,黑市上的药都被盯死了。血浆更是麻烦,O型的……得去县里血站想办法,但那地方现在肯定也被关照了。”
林逸心中一沉:“一点办法都没有?价钱好商量!”
孙瘸子沉吟片刻,低声道:“办法……倒不是完全没有。但风险很大,而且,需要你们自己出人,配合。”
“您说!”林逸毫不犹豫。
“镇东头,老粮站后面,有个私人开的小诊所,大夫姓胡,以前在部队卫生队干过,手里可能有点存货,人胆子大,但贪财。”孙瘸子压低了声音,“零组的人主要盯着我这种明面上的‘老鼠’,还有镇医院。这种藏在旮旯里的,暂时可能还没摸到。我可以给你们牵线,但你们得自己上门,谈价钱,拿东西。记住,只谈买卖,别提来路,更别扯上刀郎和我。”
“那补给……”
“吃的喝的,我这儿能凑一些,晚上能给你们送到指定地方。”孙瘸子说道,“但药和血浆,必须你们自己去胡大夫那儿碰运气。这是地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更小的纸条,递给林逸。
林逸接过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简略的地址和“胡一刀”三个字。他将纸条小心收好,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大面额钞票(这是他们仅剩的现金的一部分),塞给孙瘸子:“孙爷,这是定金和买补给的钱。药和血浆的事,劳您费心牵线,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孙瘸子掂了掂钞票,也没数,揣进兜里,点点头:“晚上子时,还在这里,我把吃的喝的给你们。至于胡大夫那边……你们自己小心,那老小子,认钱不认人。”
交易达成,孙瘸子不再多言,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走上河堤,很快消失在通往镇子的小路尽头。
林逸和猴子没有立刻离开,又在桥洞下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才迅速撤离,返回之前藏身的乱坟岗。
“林哥,现在怎么办?直接去那个胡一刀的诊所?”猴子问。
林逸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不,先回去。把情况告诉七哥和李前辈。晚上拿了补给,再决定下一步。而且……”他望向寒潭方向,那里云层低垂,直升机的声音似乎完全消失了,但一种更深的、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却笼罩在心头。
豆子的话,孙瘸子的谨慎,零组对黑市药品的严密监控……这一切都表明,寒潭事件的余波远未平息,甚至可能正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他们必须尽快拿到药,安顿好老吴,然后……或许真的要考虑石匠李和豆子暗示的那个“地窍星锁”结点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乱坟岗时,林逸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山梁上,靠近寒潭方向的密林边缘,似乎有几道快速移动的墨绿色身影一闪而过!
不是零组的制式服装,但动作矫健迅捷,带着明显的军事化训练痕迹,而且……他们移动的方向,似乎正是朝着“老鹰嘴”镇这边!
又一股势力?林逸的心猛地一紧。
这片看似平静的山野之下,暗流汹涌,各方人马,似乎正在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朝着某个焦点汇聚。
而他们,正身处这漩涡的中心。
(第六卷 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