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了!
林逸和屋内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只有两人,看起来不像是零组或雇佣兵,而且似乎也身陷麻烦。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石匠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妄动,看看情况。
林逸深吸一口气,从窗洞后缓缓站起身,举起了双手,示意没有武器,同时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道:“过路的,躲雨歇脚。没有恶意。”
那对男女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了林逸模糊的轮廓,又隐约看到他身后屋内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人。男人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过路的?这荒山野岭,大晚上的,你们在这里‘过路’?”
“山里迷了路,同伴又受了伤,不得已在这里暂避。”林逸半真半假地解释,同时慢慢走出了屋门,站在火光勉强能照到一点的范围内,让对方能看清自己年轻、且伤痕累累的脸,“你们呢?这半夜三更,在山里吵架?”
看到林逸确实年轻,而且衣衫破烂带伤,不像是追捕他们的人,男人的戒备又松了一些。他叹了口气,示意女人别哭了,自己走上前几步,借着林逸身后屋内透出的微弱炭火光,打量着林逸和他身后屋内隐约的人影。
“我们……是这山里的住户,姓莫。”男人说道,刻意隐去了“墨”字,“家里有点急事,连夜上山。惊扰了几位,不好意思。”他显然也不想透露太多。
姓莫?墨?林逸心中更加确定了几分。他注意到男人的手指关节粗大,手掌有厚茧,是常年干体力活或者摆弄工具的手。他背的褡裢形状奇特,不像寻常农家所用。
“莫大哥,”林逸顺势改了称呼,指了指屋内,“我一位长辈伤得很重,需要暖和的地方和干净的水。如果不介意,可以进来烤烤火,这山里晚上冷。”
男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依旧在抽泣的女人,又看了看林逸坦荡(至少表面如此)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我们也确实需要歇口气。”
男人扶着女人,跟着林逸走进了破屋。看到屋内还有好几个人(石匠李、阿红、猴子、豆子,以及昏迷的老吴),而且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但眼神警惕,男人眼中再次闪过惊讶和疑惑,但没多问。
双方围着重新拨亮一些的火堆坐下,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阿红给新来的两人倒了点热水。女人接过,低声道谢,依旧垂着头。男人则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和众人,目光尤其在石匠李那根奇特的拐杖和林逸随手放在身边的、用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件(石匣)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老哥,您这拐杖……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是寻常物件。”男人主动开口,试探着问石匠李。
石匠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祖上传下来的老家伙,走山探路用惯了。莫老弟对器物也有研究?”
“略懂一点。”男人含糊道,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昏迷的老吴,“这位老哥伤得不轻啊,像是……被利爪所伤?还中了些阴寒之气?”他竟一眼看出了老吴伤势的一些特点!
林逸心中一动,接口道:“莫大哥好眼力。在山里遇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不知莫大哥可懂得医治?”
男人沉吟片刻,说道:“我家世代住在山里,对付些蛇虫咬伤、跌打损伤,还有些土法子。这位老哥的伤……我可以看看,但能不能治好,不敢打包票。”
这无疑是一个释放善意的信号。林逸看向石匠李和阿红,两人微微点头。
“那就麻烦莫大哥了。”林逸让开位置。
男人(莫姓,实为墨家后人)走到老吴身边,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气色,又搭了搭脉,眉头越皱越紧。“伤及肺腑,寒气入骨,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我这里有些家传的伤药,对内伤和驱寒有些效果,可以试试。但最重要的,是需要静养,补充元气,否则……很难熬过三天。”
他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
男人从自己的褡裢里取出几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让阿红配合温水给老吴服下,又取出另一种膏药,重新处理了老吴腰间的伤口。他的手法熟练而精准,显然并非普通的山民。
处理完毕,男人坐回火堆边,擦了擦手,看着林逸等人,终于问道:“几位……恐怕不是普通的迷路山客吧?这西山最近不太平,零组的人像篦子一样搜山,还有好几股不明来历的凶人在活动。你们这副样子……”
林逸知道瞒不过去,对方显然也是“圈里人”,而且似乎正被某股势力逼迫。他斟酌着词句,半真半假地说:“我们确实惹上了些麻烦,从北边过来的,想找条路出去,顺便……找点能救命的‘东西’或‘人’。”
“北边?寒潭那边?”男人眼神一凛,“你们……接触过那里的‘东西’了?”
他果然知道!林逸心中暗忖,点了点头:“算是吧。九死一生,才逃到这里。”
男人和他身边的女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女子甚至忘记了哭泣,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逸他们。
“能从那里活着出来……你们……”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拿到了什么?”
林逸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莫大哥,你们刚才说的‘墨家禁地’、‘《机关篇》’,还有逼你们的人……是怎么回事?或许,我们可以互通有无。”
男人盯着林逸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看来,咱们都是被卷进这摊浑水里的人。也罢,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我们也快走投无路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黑暗中的什么听见:
“我们确实是墨家后裔,祖上负责为一些特殊墓葬设计和维护机关消息。传下一部《墨经·机关篇》,分上下两卷。下半卷,记载着一些……涉及‘非人间之力’(他看了一眼林逸身边的石匣布包)的机关和封印的破解、维护之法。几十年前,我岳父(他指了指身边的女子)为了救急,受人胁迫,带着下半卷闯入了一片被称为‘墨家禁地’的古墓群深处,结果人受了重伤出来,下半卷却遗失在了里面。这些年,我们一直试图找回,但那地方太过凶险……”
“直到最近,一伙神秘人找到了我们。”女子接口道,声音依旧带着哽咽,但多了几分恐惧,“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机关篇》下半卷的事情,逼我们带路去‘禁地’,取出下半卷。他们……他们手里有枪,还有人懂邪术,非常可怕。我们逃了出来,想自己先找到东西,或许能换条生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神秘人?有枪,懂邪术?林逸立刻联想到了第七卷大纲中提到的“神秘组织”和“代号K”。难道逼迫墨家后人的,就是他们?
“你们说的‘禁地’,具体在哪里?”石匠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男人犹豫了一下,用手指蘸了点水,在地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在西山更深处,靠近‘龙颔’双峰的另一侧,一个被称为‘千机谷’的地方。那里地形复杂,布满天然和人工的陷阱机关,没有正确的路线和破解方法,进去就是死路一条。我岳父当年也是凭借上半卷的记载和一点运气,才深入了一段,但最终还是……”
千机谷……墨家禁地……《机关篇》下半卷……
林逸脑中飞快地将这些信息与之前的经历联系起来。青霞道人的记载、陈姓巫祝的仪式、葬龙渊的祭坛、星钥石匣……这一切似乎都指向西山地下隐藏的一个庞大、复杂、涉及古代神秘力量(荧惑之精)和多种技术(巫祝、墨家机关)的体系。而《机关篇》下半卷,很可能就包含着理解、控制甚至终结这一切的关键技术信息!
如果他们能拿到下半卷,或许不仅能解决墨家后人的危机,更能找到安全处理石匣、甚至彻底解决“荧惑之精”隐患的方法!同时,也能挫败那个神秘组织的图谋!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林逸心中成形。
他看着眼前疲惫、恐惧但眼中仍有一丝不甘的墨家后人,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始终没有放弃的同伴,缓缓开口:
“莫大哥,莫大嫂。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第七卷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