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陈国华看向石匠李,“杨组那边协调的隐世学者,联系上了。是一位姓周的退休教授,专攻古代科技史与方术思想交叉研究,目前住在邻市郊区。他同意秘密见面,但要求只能去两个人,而且……要带上‘信物’。他指名,要见‘持量天尺者’和‘感应最深的孩子’。”
持尺者,自然是石匠李。感应最深的孩子,无疑是豆子。
“周教授……我好像听我导师提起过。”阿红眼睛一亮,“是位很有独立见解,但也很低调的学者,据说通读《道藏》、《术数》和大量民间方技抄本,观点常常惊世骇俗,不被主流完全接纳。如果他肯指点,或许真能拨开迷雾。”
“见面有风险。”陈国华直言,“虽然我们会做最周密的安保和路线规划,但离开我们的核心控制区,变数就会增加。杨组的意思是,尊重你们的意愿,但建议谨慎评估。”
石匠李抚摸着量天尺,缓缓道:“吴老弟指路,周教授点名,此乃机缘,亦是考验。老夫这把年纪,没什么好怕的。豆子……”
豆子却仰起小脸,出乎意料地坚定:“豆子不怕!豆子想帮吴爷爷,帮林逸哥哥,帮大家!而且……那个周爷爷,豆子好像……梦到过一点点,他房子外面,有好多会‘发光’的字在飞……”
梦到过?会发光的字?众人又是一惊。豆子的“梦”和预感,越来越难以用巧合解释了。
林逸看向陈国华:“陈队,我和阿红能陪同吗?或者至少在附近策应?”
陈国华摇头:“对方明确要求只两人。我们会安排最精干的行动组,在见面地点外围构建多层防护圈,确保一旦有事,三分钟内可以突入。你们其他人,必须留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这是命令,也是为了保护全局。”
林逸知道这已是最大限度的安排,只能点头。
计划迅速制定。第二天凌晨,天色未明,一辆经过改装的普通面包车悄然驶出招待所。石匠李带着量天尺,阿红将豆子裹得严严实实,坐在后排。陈国华亲自在副驾指挥。前后各有伪装车辆交替护卫。路线经过精心设计,多次绕行,最终驶向邻市郊区一片依山傍水的疗养院区域。
与此同时,在医院,看似平静的病房区,暗流也在涌动。赵二爷和钱老板在各自势力受损、又被警方盯死的情况下,竟然真的铤而走险,买通了一个医院内部的临时勤杂工,企图在夜间用药剂制造老吴“病情恶化”的假象,再趁机将其“转院”劫走——他们似乎从某些渠道得知老吴的“特殊价值”,想将其作为与“K”集团或其他势力谈判的筹码,或者逼问出更多关于墨家传承的秘密。
然而,他们的计划早在联合调查组的监控之中。那个被买通的勤杂工,本身就是警方安排的“钉子”。就在对方接头人现身,准备行动的那一刻,埋伏的便衣雷霆出击,将几名赵家残余和钱老板的一个亲信当场抓获。行动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其他病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严密监控的“文博”,也终于收到了其上线“灰狐”的指令,要求他设法获取“零号物品”当前精确的储存位置和安保细节,并准备接收一套“非接触式信息读取装置”的零件。指令中还特意提到,“近期有多方‘非理性力量’介入,注意甄别,可利用,但不可依赖,我们的目标始终是‘物品’本身的技术价值。”这证实了联合调查组关于K集团更看重“种子”技术本质的判断。
警方同步截获了指令,杨振下令按兵不动,准备在“文博”接收装置零件时,连同其上线送货人一网打尽,并反向追溯“灰狐”。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家偏僻的小旅馆里,那两拨被“噪音”引来的神秘人物——长白山来的“萨满使者”和湘西口音的“赶尸人”,竟意外地碰了面,并且发生了冲突。冲突的原因听起来荒诞又惊悚:“萨满使者”指责对方身上“尸气”污染了灵氛,干扰了他对“灵物”的感应;而“赶尸人”则冷笑对方“野神淫祀,不通幽明正道”。双方短暂交手,用的都是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符纸自燃、铃铛摄魂、诡异的粉末和咒语),但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各自退去。这场冲突被马三爷安插的眼线目睹,消息迅速传回。
所有这些暗流与礁石,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涌动着。而载着石匠李和豆子的面包车,已经平安抵达了那片僻静的疗养院。在一栋被竹林掩映的小楼前,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头发雪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目光温和却深邃,先落在了石匠李手中的量天尺上,然后,又看向了被阿红抱下车、正好奇张望的豆子。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持尺的老友,还有这……天心未泯的小友,老朽周慕贤,恭候多时了。”
渡船已近岸,但暗礁,从未远离。
(第七卷 第1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