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尺……渡……”
老吴在病床上艰难吐出的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便再次陷入昏睡,但手指却无意识地、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要抓住什么。
林逸守在床边,心脏剧烈跳动。尺,量天尺!那根看似普通、却在匠心阁关键时刻发挥神奇作用、石匠李从不离身的硬木拐杖!
老吴在意识模糊之际,指向的渡船之钥,竟是它?
他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守在病房外的陈国华。陈国华闻言,眉头紧锁,迅速与联合调查组的杨振通了加密电话。片刻后,他回来对林逸说:“杨组指示,石匠李和量天尺现在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尺子目前由李老保管,在他暂住的招待所房间。杨组的意思是,可以让你去见李老,商讨‘尺’的奥秘,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
当天下午,在数名便衣的周密护送下,林逸从医院来到了石匠李所在的招待所房间。阿红带着豆子也被接了过来——豆子的特殊感应或许能提供帮助。小七和猴子留在原处,由另一组人保护。
石匠李见到林逸和阿红、豆子,似乎并不意外。他招呼几人坐下,将那根硬木拐杖横放在膝上,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杖身上那些古朴的刻痕。“林小友,吴老弟……提到‘尺’了?”
林逸点头,将老吴的话复述一遍,并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李前辈,这量天尺,除了在匠心阁那次……是否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用途或秘密?老吴前辈特意提到它,恐怕不止是作为一件工具。”
石匠李沉默良久,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家传此杖,名曰‘量天’,取‘测天地之机,度人心之衡’之意。祖训有云:‘持尺者,需心正意诚,可测风云,可度幽明,可作薪火传承之信,亦可为劫波渡厄之舟。’只是年代久远,后人愚钝,只当是象征之物,或偶作勘测之器。直到悬魂岭中,它响应莫家小子(莫石匠)的执念,点定星枢,老夫才隐约感到,祖训或非虚言。”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和阿红:“这几日,与诸位探讨墨家‘心物合一’之理,老夫忽有所感。或许,此尺之妙,不在其形,而在其‘意’。它经墨家先人世代传承、持用、祭拜,或许已不仅仅是一段木头,而成了一种……精神的载体,或者说,一种能与墨家核心传承(如那天工仪、那‘种子’)产生共鸣的‘信标’或‘钥匙’。”
“精神的载体?共鸣的钥匙?”阿红若有所思,“就像某些宗教圣物,被认为承载了信仰的力量?或者,从信息角度,它长期处于墨家传承的能量场或信息场中,自身结构或微观状态发生了某种改变,成为了一个‘共振体’?”
“豆子,你能感觉到这根拐杖吗?”林逸问怀里的豆子。
豆子早就好奇地盯着拐杖看了,闻言用力点头:“嗯!它……不睡觉,一直在轻轻地‘唱’……和种子、吴爷爷唱的歌……有一点像,但更老,更慢……像大树根在土里轻轻动的声音。”他伸出小手,似乎想摸又不敢摸,“它……好像认识豆子,豆子也觉得它……很亲。”
豆子的话再次印证了石匠李的猜测。这量天尺,果然与“种子”、老吴(或许还有具备墨家传承知识或精神特质的人)存在着某种超越物质层面的联系。
“吴老弟让‘找尺渡’,”石匠李沉吟道,“莫非是指,要渡过眼前这纷乱劫波,需得借助此尺,重新建立或强化某种……‘正’的共鸣?以对抗那些被贪欲、邪念引来的魑魅魍魉?”
“如何借助?”林逸追问,“像上次莫大哥那样,用它去点什么东西吗?”
“或许……不止于‘点’。”石匠李缓缓摇头,“祖训提到‘度人心之衡’。也许,关键在于‘持尺者’的心。心正意诚,尺方能显其真用。吴老弟特意提醒,恐怕是感觉到,真正的危机,不仅来自外部的枪炮和阴谋,更来自内部人心的失衡与侵蚀。那些被谣言引来的牛鬼蛇神,所求的,不就是想用歪门邪道去‘驾驭’或‘污染’那传承之宝吗?若我们自身心念不坚,被贪欲、恐惧所乘,或许……反而会坏了大事,甚至为虎作伥。”
林逸心头一震。的确,这段时间,面对各方压力、未知力量和法律风险,团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小七的躁动与不信任,猴子的恐惧,莫石匠的执念与失落,甚至他自己,也时而迷茫,时而对那“种子”可能带来的力量产生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好奇……这些,是否就是老吴担心的“人心失衡”?
“所以,‘渡’的第一步,或许是先‘渡’我们自己。”林逸恍然,“让团队的心念,重新与墨家传承中‘正’的部分——比如探索真理、巧思济世、薪火相传的精神——达成一致,以此‘校准’量天尺,或者让我们自己成为更好的‘共鸣体’?”
“有道理。”阿红表示赞同,“这就像建立一个稳定的‘信号源’,来对抗外界的干扰杂波。”
他们正在讨论,陈国华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刚接到两方面的消息。第一,医院外围布控发现可疑人物试图渗透,被我们的人惊走了,但对方很警觉,没抓到。初步判断,不是赵家或钱老板的人,手法更隐蔽,带着点……土腥气和香火味,可能是马三爷提醒的那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