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步的涟漪(1 / 2)

老吴与“种子”之间那场跨越数公里、毫无物理接触的短暂“共鸣”,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极为有限的知情人圈层内,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陈国华的办公室在凌晨四点接到加密电话。两个小时后,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驶入市公安局后院。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气质与寻常公务员或学者截然不同——眼神锐利如鹰隼,步履沉稳精确,彼此间交流简短高效,带着一种超越地方警务系统的肃穆感。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戴着细框眼镜的男子,自称“杨振”,来自“部里专项工作组”。

陈国华被要求单独汇报。在隔音效果绝佳的会议室里,他面对杨振和另外两名表情严肃的成员,详细陈述了从悬魂岭案件开始,到“匠心阁”发现、上交物品、文物鉴定异常、各方势力角逐、尤其是近期老吴与“种子”同步现象的全部经过,没有保留。他甚至提到了豆子的特殊感知和团队关于“种子”可能是“信息-能量载体”的推测。

杨振等人全程安静聆听,只在关键细节处偶尔提问。他们的问题非常专业且切中要害,涉及物证保管流程、能量监测数据的具体参数、所有关联人员的背景核查深度、以及境外可疑信号的追踪情况。显然,他们掌握的信息渠道和专业知识,远在地方市局之上。

汇报持续了近三小时。最后,杨振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陈国华同志,你汇报的情况,包括那些目前看来‘不科学’的现象,组织上已经初步了解并高度重视。根据上级指示,现正式成立‘915专项联合调查组’,由我担任组长,你任副组长,协调本地警方力量。调查组直接对部里负责,保密等级为最高。当前首要任务:一,确保涉案人员(包括林逸团队、老吴)的绝对安全与可控;二,对编号‘零号物品’(即‘种子’)及关联古籍进行最高级别的保护与研究,其异常物理特性及可能产生的非物理影响,是研究重点;三,彻查并打击围绕该物品的国内外犯罪网络;四,评估所有异常现象的潜在风险与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国华:“你之前的判断和处置基本得当。现在,我们需要更大的格局和更缜密的布控。那个‘文博’,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K’集团国内网络,是我们的关键突破口。他们必然会有进一步动作。关于‘零号物品’的研究,会由工作组协调国内顶尖的跨学科专家团队介入,地点将转移到更安全、设备更完善的保密单位。林逸及其团队的特殊性,尤其是那个孩子豆子和昏迷中仍能产生共鸣的吴铁柱,需要纳入研究视野,但必须坚持自愿、知情、保护原则,注意方式方法。”

陈国华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但也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支撑和授权。“明白,杨组。我们下一步……”

“引蛇出洞的计划可以继续,但要升级。”杨振道,“在严格监控下,可以给林逸团队稍微多一点的‘缝隙’,但要确保这‘缝隙’在我们的完全掌控之中。同时,我们要主动制造一些‘噪音’,干扰对手的判断。”

“噪音?”

“关于那物品的谣言,不是越传越玄吗?”杨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帮他们再加一把火,但火要烧向特定的方向。比如,可以‘泄露’一些经过处理的、看似能佐证‘物品具有精神影响或致幻能力’的‘内部测试数据片段’,或者暗示其研究遇到了‘无法解释的技术壁垒,可能与古代巫术或精神信仰有关’。真真假假,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对超自然力量感兴趣的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

陈国华心领神会。这是更高明的反间和筛选。

联合调查组的成立,带来了更高效的资源和更严密的网络。林逸团队所在的招待所,安保级别在无形中提升到了新的层次,监控设备更新,外围布控人员换成了更精干、更陌生的面孔。林逸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保护依旧,但审视的意味似乎也更浓了。

他们被“建议”减少外出活动,但并未完全禁止。陈国华私下向林逸传达了部分情况(当然是经过筛选的),并提出了新的“配合”方向: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尝试更主动地“回忆”和“讨论”与墨家思想、机关术核心理念相关的内容,特别是那些涉及“心神”、“感应”、“天地人合一”的模糊概念,甚至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象征性的“冥想”或“专注”练习(在专家远程指导下),看看是否会产生任何个体或群体性的异常感受或现象。这显然是将他们也纳入了某种非正式的“观测样本”。

林逸将情况告知团队。小七对此嗤之以鼻:“拿我们当小白鼠?”但石匠李和莫石匠却认为,这或许是深入理解墨家传承、甚至帮助老吴的契机。阿红从学术角度表示谨慎支持,认为在受控环境下探索未知,总比盲目遭遇要好。豆子则懵懂地觉得“大家一起安静地想暖暖的种子和吴爷爷,好像挺舒服的”。

于是,在某个下午,在得到允许后,他们聚在房间里,关闭电视收音机,按照一位通过电话连线、声音经过处理的“心理-物理协调专家”的简单引导,尝试放松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回忆匠心阁天工仪的运转、墨家古籍中的箴言、以及老吴平日教诲中关于“心静则明,意专则通”的片段上。

过程有些笨拙和尴尬,尤其是猴子和活泼好动的小七。但渐渐地,房间里的气氛似乎真的沉静下来。日光灯的嗡嗡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过滤了。林逸闭着眼,脑海中那些关于古墓探险、机关破解、生死瞬间的记忆碎片缓缓沉淀,一些更悠远、更模糊的画面却浮现出来——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种感觉:冰冷的金属在手中被赋予温度的触感,复杂榫卯在思维中自动拆解组合的流畅,星辰轨迹与齿轮转动在冥冥中对应的玄妙……一种奇异的、介于理解与直觉之间的通透感,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