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忽然轻轻“呀”了一声。阿红连忙看去，只见豆子小脸安详，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嘴唇微微翕动，用极轻的气声说道：“种子……在哼歌……轻轻的……吴爷爷……在梦里点头……”
几乎同时，林逸感到眉心深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清凉的悸动，仿佛一滴冰露落在意识的水面。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其他人。石匠李和莫石匠脸上也浮现出若有所思的恍惚神情。小七和猴子则一脸茫然，显然没什么特别感觉。
电话那头的专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很好。记录到一些集体性的脑波趋同和放松迹象，豆子的描述很有意思。今天就到这里。注意休息，有任何异常感受，随时报告。”
这次尝试没有引发任何外在异象，但林逸内心却起了波澜。他确信，刚才那一丝清凉的悸动，并非错觉。它似乎与在匠心阁接触天工仪、以及后来感应“种子”时的那种隐约关联感一脉相承，只是微弱得多。难道自己对这种“非物理”层面的感应，也在潜移默化中增强了？
与此同时，联合调查组对“文博”的监控取得了突破。他们发现，“文博”在查阅了大量地方文献后，开始以“调研地方文化资源”为名，频繁接触市地质勘探队的退休老职工和省气象局下属的一个观测站，询问的问题看似专业（如本地区历史上是否有过特殊的地磁异常记录、民间传说中的“地脉”走向、特定年份的气候异常与地方志中“异象”记载的关联等），实则剑走偏锋，试图从自然科学数据与民俗传说的交叉点中，寻找“种子”可能存在的环境感应规律或历史活动痕迹。
更关键的是，技术部门通过对其租住公寓外电信线路的隐蔽监测，捕捉到数次极其短暂、经过多重加密的异常信号发射，信号指向境外某个已知的、与高科技情报活动相关的通信节点。虽然无法破译内容，但足以坐实其特殊身份。
“他在试图建立一套关于‘零号物品’的环境作用模型。”杨振在内部会议上分析，“这说明，他背后的势力，不仅对物品本身感兴趣，更想弄清楚它的运作机制和可能的影响范围。这是科学研究的前置步骤，也是应用开发的基础。他们的目标，恐怕远比倒卖文物更加深远和危险。”
而江湖上，正如杨振所料，经过“加工”的“噪音”开始发酵。一些关于“警方秘密研究遇到灵异阻碍”、“物品会挑选主人，心怀不轨者触碰会遭反噬”、“需要特殊血脉或修行法门才能驾驭”的流言，通过精心设计的渠道，渗透到本就乌合之众、迷信丛生的底层江湖和某些神秘学小圈子里。果然，一些原本隐藏在更深处的“人物”被搅动了。
马三爷再次通过隐秘渠道传来消息，语气凝重：“最近市面不太平。除了赵钱两家的残渣，还摸进来几路邪性的。有从长白山那边来的，自称‘萨满使者’，打听能‘通灵’的宝贝；有湘西口音的，阴气很重，像是玩‘尸’的；还有些打扮得像气功大师、神棍的，到处宣讲‘上古法器出世，有缘者得之’。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目标都隐约指向你们和那东西。这些人手段诡异，不讲江湖规矩，你们千万小心，尤其注意那个孩子（豆子）。”
萨满？湘西？神棍？林逸感到一阵荒谬，又一阵寒意。一场本应是盗墓、文物、黑帮交织的纷争，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更加光怪陆离、难以用常理揣度的方向。杨振的“噪音”策略见效了，但也引来了更麻烦的“苍蝇”。
同步的涟漪，从老吴的病房和“种子”的保险库扩散开来，波及了科研与间谍的暗战，渗透了江湖与市井的谣言，甚至开始触碰林逸他们自身意识的边缘。这涟漪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暗流，以及逐渐清晰起来的、多方棋手错综复杂的落子声。
林逸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望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能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前方迷雾重重，但退路早已断绝。他能依靠的，除了身边这些命运与共的同伴，除了陈国华和那个神秘的联合调查组提供的有限庇护与引导，或许，就只有自己内心那一点点正在悄然萌芽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微妙感应了。
劫波已至，渡船何在？
（第七卷 第1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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