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暴眼(1 / 2)

抢救室的灯光像不眠的眼睛,亮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褪去,老吴的生命体征终于从剧烈的锯齿状波动,拉成了一条相对平缓、却依旧脆弱的直线——他活下来了,但并未真正“回来”。医学专家会诊后给出的结论是:深度昏迷状态,脑干功能基本保留,但大脑皮层活动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奇特模式——高频率、低幅度的密集波动,如同静默的深海下涌动着狂暴的暗流。用神经科主任的话说:“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却没有任何输出的超级计算机,我们不知道它在计算什么,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最终会导向什么结果。”

常规医学手段已经无能为力。联合调查组的“非常规现象研究小组”——一个由神经科学、生物物理、信息工程甚至包含一名研究古代神秘学的顾问组成的特殊团队——正式接管了对老吴的监测与研究。他们用上了最精密的脑磁图、功能性近红外光谱等设备,并尝试连接“种子”能量脉冲的监测数据,试图寻找两者之间更深层的关联。

与此同时,对“文博”的审讯在另一间高度隔音的审讯室里进行。无论审讯专家用什么策略,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始终保持着令人心寒的平静。他拒绝回答任何关于身份、上线、目的的具体问题,只在被反复追问时,用一成不变的语调,清晰地重复着一句话:

“时候未到,钥匙不在你们手里。”

这句话像一句谶言,回荡在参与审讯的每个人心头。钥匙?是指“人心钥”,还是另有其物?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这种笃定和漠然,比他直接抵抗更让人不安。

周教授赠予的《墨家心物旁通考》手稿,被联合调查组的技术人员连夜扫描、分析,并与石匠李、莫石匠的记忆进行交叉印证。手稿中那些艰深的、融合了古代方技术语与现代系统论雏形的论述,指出了几种可能的“心念共振失控”场景:一是“持钥者”心念不纯,被贪嗔痴等负面情绪主导,引发“枢纽”的能量反噬;二是外界存在强大的、带有恶意的精神干扰或信息污染,试图强行“开锁”或“污染枢纽”;三是“天时”错乱,外界能量环境发生剧烈突变(如罕见的地磁暴、太阳风暴峰值),与休眠的“枢纽”产生非预期谐振。

结合老吴发病前并无明显情绪波动、病房处于严密监控、以及近期并无大规模地磁异常报告来看,第二种可能性——外界恶意干扰——被提到了最高。

“有人在尝试远程‘刺激’或‘入侵’老吴的意识,试图通过他这个高灵敏度‘接口’,去触碰甚至激活‘种子’!”研究小组的负责人、一位姓沈的生物物理学家面色凝重地推断,“这种干扰可能非常隐蔽,利用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类似‘种子’脉冲频率的精神或信息传递手段。老吴的潜意识在抵抗,导致了那场‘信息-能量风暴’的爆发。这既是防御,也是……代价。”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真有势力掌握了这种无形无质、却能隔空影响甚至攻击他人意识的技术或方法,其威胁将远超枪炮。

豆子的状态印证了这种担忧。从医院回来后,他开始频繁做噩梦。半夜惊醒,浑身冷汗,哭着说梦到“好多燃烧的线缠住吴爷爷”,“很大的齿轮裂开了,掉进黑水里”,“有很冷很滑的东西,在外面‘舔’窗户,想进来”。每次噩梦后,他都异常疲惫,脸色苍白,需要阿红长时间安抚才能再次入睡。他自身那层纯净的乳白色光晕,也变得时明时暗,仿佛风中残烛。

林逸自身的微妙变化也在加剧。他发现自己对周围人的情绪感知越来越敏锐。小七心底压抑的怒火与不安,猴子隐藏在咋呼下的恐惧,莫石匠深藏的执念与愧疚,石匠李的凝重与担当,阿红的忧虑与温柔……这些情绪像淡淡的颜色或温度,萦绕在每个人周围,他能“感觉”到,甚至偶尔会被其中强烈的部分短暂影响。这能力似乎与焦虑和压力成正比,不受控制。有一次,他看着昏迷老吴的病房方向,甚至“看”到了一片混乱、灼热、夹杂着不屈金光的意识“风暴”残留景象,瞬间头痛欲裂。

团队内部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小七越发焦躁,几次提出要主动出击,“把躲在后面的老鼠揪出来”。猴子则变得更加沉默,时常盯着窗外发呆。莫石匠将全部精力投入研究手稿,试图找到稳定老吴或防御外邪的方法,眼圈熬得通红。石匠李紧握着量天尺,常常独坐沉思,身上的气息愈发沉凝。阿红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豆子,同时努力用自己的考古学知识帮助解读手稿,眼里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