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断让林逸不寒而栗。他们将要探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古代遗迹,更可能是一个沉睡的、超出理解的庞大存在或系统。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阴影中,暗流涌动。
联合调查组的监控网络捕捉到,“灰狐”控制的资金通过更加复杂的区块链洗钱和空壳公司嵌套,最终流向了坐标区域附近的三个县级市。资金用途明确:租赁城郊结合部的偏僻仓库、购买数辆经过改装、适合复杂地形的越野车、以及通过黑市渠道购置了一批高性能无人机、地质探测雷达部件和……一批高能电池与特种合金材料,用途不明。对方的前期准备工作,专业、高效且目标明确。
马三爷那条拼死传来的消息之后,他与调查组之间的秘密联络渠道彻底陷入了静默。无论是约定的信号还是应急联系方式,都再无回应。陈国华派出的外围人员尝试以隐秘方式接触马三爷可能藏身的地点,只发现了一些匆忙撤离的痕迹和极其轻微的搏斗迹象。马三爷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这位江湖老枭的失联,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也预示着对手的狠辣与行动的决绝。
调查组内部的秘密核查,在杨振的亲自督办下,取得了艰难但关键的进展。通过对那台被植入后门代码的辅助服务器流转链路的逆向追踪,结合访问日志的交叉比对,嫌疑被缩小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范围——与早期设备采购、验收及初次调试环节相关的五名技术人员和两名行政协调人员。这七人目前都处于不同岗位,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进一步的深入背景调查和秘密监控已经启动,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暂时没有采取任何限制措施。杨振的判断是,这条“内线”很可能只是整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末梢节点,甚至其本人都未必清楚自己在为谁服务,只是按照某种预设的指令或程序行事。真正的“深水鱼”,依然潜伏在更深处。
出发的时刻终于到来。
天色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酝酿着一场迟来的秋雨。两辆经过伪装、喷涂成普通工程车外观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市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林逸、石匠李、阿红和“电工”乘第一辆车,小七、“山猫”驾驶第二辆紧随其后。陈国华站在安全屋的窗帘后,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手中的加密通讯器传来杨振沉稳的声音:“‘归途’行动,正式开始。保持频道清洁,按计划进行。愿先贤智慧指引你们,平安归来。”
车队一路向西,穿过逐渐稀疏的城镇,驶入广袤的黄土高原。车窗外,地貌开始变得粗犷,千沟万壑,塬、梁、峁交错,呈现出一种苍凉而坚韧的美。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每个人都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反复熟悉新的通讯规程和应急预案。阿红不停地翻阅着平板电脑中的资料,对照着卫星地图,试图从这看似千篇一律的地貌中,找出与坐标参数、古籍记载相符的细微特征。石匠李闭目养神,双手始终轻轻搭在装有量天尺的携行筒上。林逸则望着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色,脑海中不时闪过昨夜冥想时看到的那些破碎意象,尤其是那双冰冷“眼睛”带来的战栗感。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车队驶离城市不久,在市郊一处高层建筑的楼顶天台上,一个穿着普通风衣、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正通过一架伪装成天文望远镜的高倍率观察设备,清晰地捕捉到了两辆“工程车”驶上高速、转向西北方向的整个过程。身影放下目镜,露出半张毫无特征、甚至有些模糊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冷静得像两口深井,不起丝毫波澜。他/她取出一个厚重的军用加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调出一个复杂的加密通信界面,编写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经过数重动态加密算法打包后,发送了出去。
信息内容只有冰冷的几个字:“饵已动,按第二方案跟进。”
发送完毕,身影迅速拆解观察设备,装入一个普通的摄影器材包,转身消失在楼梯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数百公里外,西北某地,几个不同的隐蔽地点。几组穿着各异、但眼神同样精悍的人马,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经过转译的指令。他们默默检查装备,发动车辆,从不同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悄然向着那片被标注的黄土高原与丘陵过渡区汇聚。
暗流,从四面八方,向着西北那片沉默的土地,加速奔涌。
而承载着探寻使命与守护责任的小小“饵船”,正航行在这愈发汹涌的暗流之上,驶向那片被古老坐标标记的、未知与危机并存的“归途”。
(第七卷 第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