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薪火余烬(1 / 2)

廊道尽头并非绝路,而是一扇高达四米、对开式的厚重石门。石门材质与廊道墙壁相同,暗沉星点,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阴刻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巨大、复杂的圆形徽记——那徽记的核心,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代表“天工”的简化齿轮与星辰组合图案,但周围环绕着更加繁复的云雷纹、山川纹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符圈。

石门紧紧闭合,严丝合缝。

“没路了!”小七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回头看了一眼——廊道中段的混乱光芒和声响正在逼近,虽然“净化”场域被暂时干扰,但追兵和恢复中的金属守卫显然不会放过他们。

石匠李在“山猫”和“电工”的搀扶下,踉跄走到石门前,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徽记上,眼中疲惫与希望交织。“此乃……‘薪火之门’。《机关篇》古注有云:‘薪火相传,门户洞开,非钥非力,唯以心证。’此门,需以符合墨家传承核心精神之‘意’或‘信物’,方能感应开启。”

“心证?信物?”阿红急道,“是量天尺吗?”

石匠李点点头,又摇摇头:“尺是信物之一,但恐非唯一。此门所验,或许是持信物者之‘心’,是否与墨家‘天志’‘兼爱’‘巧工济世’之精神相合。”他看向林逸,“林小友,你怀‘种子’之息(模拟信号残留),又经匠心阁、天工回廊熏陶,心中对墨家正道当有感悟。你可愿与老夫一同,持尺近前,尝试‘叩门’?”

林逸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危机,又看了看眼前这扇冰冷沉重的石门,重重点头:“好!”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徽记前。石匠李双手捧起量天尺,将其横置,尺身金纹的光芒此刻虽弱,却稳定地映照着徽记中心。林逸则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摒弃逃亡的恐惧、破坏文物的愧疚以及对未知的迷茫,将心神凝聚——他想起了老吴昏迷前那声“找尺渡”的嘱托,想起了匠心阁天工仪运转的玄奥和谐,想起了“天工回廊”中那些承载着智慧与理想的“道载之器”,更想起了墨家那“兴利除害”“以巧技造福世人”的朴素而伟大的理想。一股混合着守护、探索与传承责任的纯粹意念,在他胸中升腾。

他缓缓伸出手,与石匠李一同,将手掌轻轻虚按在冰冷的石门徽记之上,掌心对着徽记中心。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量天尺尺身的金纹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温润,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林逸掌心接触的石门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并非物理的热度,而是一种精神的共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响动,从石门内部传来。

“轧——轧——轧——”

沉重无比的石门,竟从中缝开始,向内缓缓、无声地滑开!没有灰尘扬起,没有滞涩摩擦,平滑得仿佛昨天才刚刚上过油。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房间,而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溢出,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纯净气息。

“开了!快进!”小七喜道。

众人毫不犹豫,迅速闪身进入门内。“山猫”和“电工”最后进入,警惕地回望了一眼廊道方向,只见混乱的光影和人影已在百米开外,正迅速逼近。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的瞬间,那两扇厚重的石门,又以同样平滑无声的方式,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地将外界的混乱、杀机与破坏彻底隔绝。

门内,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间并不算特别巨大,约莫一个标准篮球场大小,呈规整的八边形。与外界宏伟、冰冷、机械感十足的“天工”风格不同,这里的墙壁是一种温润的、米黄色的石材,打磨得光滑细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正是室内光线的来源。八面墙壁上,没有任何复杂的雕刻或符文,只有简练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星辰、流水、草木、火焰、山峦、金属、工匠劳作、以及人群协作的抽象图案,充满了生命与自然的气息,与“天工”的机械理性形成微妙互补。

穹顶并非极高,上面绘制着宁静的夜空星图,星辰的位置与常见星图略有不同,似乎强调了某种特定的天文周期。

房间中央,没有复杂的机械,只有一个低矮的、同样由米黄色石材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器,而是……一堆灰烬。

那堆灰烬呈现一种奇特的银灰色,仿佛某种特殊的金属或矿物燃烧后的残留,堆砌得很有规律,中心凹陷,保持着一种即将熄灭却又似乎永恒维持着最后一点余温的状态。灰烬堆旁,随意摆放着几件物品:一个造型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的陶制水壶;一盏同样朴素、灯盏中似乎还有一丝油渍痕迹的青铜油灯;一把磨损严重、但刃口依然锋利的短柄铁锤;一卷摊开一半、材质非纸非帛、上面写着工整但已有些模糊字迹的陈旧书简;还有……一根与石匠李手中那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陈旧、光泽暗淡的硬木量天尺,横放在灰烬旁。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平和、以及……淡淡的悲怆与欣慰交织的复杂气息。仿佛一位智者劳作一生后,最后安歇的静室,又像是一个文明在辉煌落幕前,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纯净火种。

“这里……是哪里?”阿红轻声问道,仿佛怕惊扰了此地的安宁。她手中的检测设备显示,这里的空气成分与外界截然不同,氧气含量略高,充满了负离子,还有一种能使人情绪平和的、未知的微量植物芳香分子(虽然这里没有任何植物)。背景辐射和异常电磁波动在这里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