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华夏龙脉之脊。千峰叠嶂,万壑藏幽。当三架经过伪装、涂着低可侦测涂装的直升机,如同巨大的蜻蜓般,悄然降落在距离“隐灵谷”坐标最近的一处山间临时起降坪时,林逸透过舷窗看到的,是翻滚如海、无边无际的云涛雾海。时值深秋,高海拔处已有霜雪痕迹,湿冷的空气带着草木与岩石的清新气息,却也隐藏着深山老林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人员陆续下机。除了林逸、周慕贤、石匠李(坐在特制山地轮椅上)、小七、“山猫”、“电工”、豆子(被一名女行动队员抱着)等核心成员外,还有一支由陈国华亲自带领的、由联合调查组最精锐行动队员和专家组成的十五人支援小队。每个人都穿着适应山地环境的伪装作战服,背负着精简但功能齐全的装备。那枚“种子”和两根量天尺,分别由小七和石匠李贴身保管,处于多层屏蔽和防护中。
老吴并未随行。他的身体虽已苏醒,但极度虚弱,经医疗组评估无法承受山地行军和可能的高强度精神压力,此刻留在后方基地的加护病房中,通过加密卫星链路与队伍保持联系,提供远程指导。临行前,他与林逸进行了一次简短但意义深远的通话。
“林逸,”老吴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隐灵谷,是墨家先贤追寻‘天志’、践行‘兼爱’的最后试验场,也是……我北派一脉精神上的‘祖庭’。此去,非为取宝,非为扬名,乃为‘证道’,亦为‘还愿’。你已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腔好奇闯入江湖的少年了。量天尺在你手中,薪火在你心中,该怎么做,你自有分寸。记住,真正的‘大神’,非力能扛鼎,非智可通神,而是明道、守心、护苍生。”
明道、守心、护苍生。林逸默念着这六个字,重重点头:“吴爷,我记住了。”
此刻,站在湿滑的岩石上,望着前方被浓雾封锁的山谷入口,林逸深吸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将老吴的嘱托压在心底。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程,也是最难的一程。
根据坐标和卫星图片分析,隐灵谷的入口隐藏在两条溪流交汇处上游的一片陡峭崖壁之后,没有任何现成道路,需要徒步穿越约三公里的原始丛林和乱石滩。更麻烦的是,这片区域磁场异常,电子设备导航极不可靠,且有常年不散的浓雾,能见度时常低于二十米。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四周。”“山猫”作为尖兵,率先踏入浓雾。支援小队呈战术队形散开,将核心成员护在中央。陈国华居中指挥,林逸和周教授负责辨认方向和可能的墨家标记,石匠李和豆子则作为“感应器”,时刻关注着量天尺和“种子”的动静。
林间阴暗潮湿,苔藓滑腻,腐烂的树叶和倒木散发着特有的气息。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也扭曲了声音,让所有人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而紧张。队伍只能依靠指南针(受干扰但勉强可用)、地形图,以及林逸和周教授对墨家可能留下的“暗记”的推测,缓慢前行。
“停!”走在最前面的“山猫”突然举手,半蹲下身。众人立刻警戒。只见前方雾气中,隐约露出几块半埋于地、排列看似杂乱、却隐约有某种规律的青黑色石头。石头表面长满青苔,但仔细看去,能辨认出上面刻着简化的云雷纹和……一些类似警告的三角形符号。
“是墨家的‘止步石’,”周教授蹲下仔细查看,“并非杀阵,而是警示——前方乃‘巧工禁地,非请勿入’。通常设在遗迹或试验场外围,提醒无意闯入者回头。”
“也就是说,我们找对地方了。”陈国华示意队伍暂停,“检查周围,看是否有其他机关或路径提示。”
林逸的感知力在浓雾和古老气息的刺激下,变得格外敏锐。他闭上眼睛,将精神缓缓扩散出去。前方的雾气似乎更加“浓稠”,能量场也变得更加复杂,如同无数细密的网。而在这些“网”中,他隐约“感觉”到一条相对“稀薄”或“稳定”的路径,蜿蜒通向雾气深处。这条路径并非笔直,而是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节奏,绕过那些能量“淤结”或“锋锐”的点。
“这边。”林逸指向左前方,“能量流动相对和缓,可能有路。但需要很小心,跟着我的步子走。”
他走在“山猫”身侧,凭借感知引导方向。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随。果然,看似无路可走的乱石和灌木丛中,时而出现被藤蔓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隙,时而需要踩着湿滑的、看似天然实则有人工凿痕的蹬脚处,攀过陡坎。路径迂回曲折,完全不符合常理,若非有林逸的感知指引,极难发现。
越往深处走,雾气中的能量场就越发活跃。石匠李膝上的量天尺开始散发出稳定的微光,而小七保管的“种子”屏蔽箱,也传来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感。豆子趴在女队员肩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偶尔会小声说:“石头在睡觉……那棵树有点不高兴……前面有水,水里有亮晶晶的小鱼在转圈……”
他的描述看似童言,却往往印证了能量场的特征。周教授和石匠李低声交流,认为豆子的“灵觉”已能直观地“看到”能量与物质的交互状态,这种能力在此地简直是天赐的“雷达”。
大约行进了两公里,前方传来更大的水声。雾气稍淡,露出两条从不同方向山涧奔流而下的溪流,在此交汇,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幽碧,深不见底。而水潭对面,正是那座如刀削斧劈般、高达百米的垂直崖壁——隐灵谷的天然屏障。
“坐标显示,入口就在崖壁某处。”陈国华查看手持终端(信号极差,时断时续),“但具体位置……”
“在那里。”石匠李忽然开口,指着水潭右侧,靠近崖壁底部的一片看似浑然一体的岩面。他手中的新量天尺,此刻光芒稳定地指向那个方向。“尺有所感,彼处岩壁,非天然一体,内有乾坤。且……”他看向豆子。
豆子也指着那个方向:“那里……有一扇好大好高的石头门,关得紧紧的。门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齿轮和星星。门旁边,有两个小洞洞,像……像尺子插进去的地方。”
众人精神一振。靠近观察,果然发现那片岩壁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仿佛是一块巨大的、与山体融合的石门。仔细辨认,能在苔藓和风化痕迹下,看到门扉边缘极浅的接缝,以及中央那隐约的、巨大的墨家“天工”徽记浮雕。在门的两侧,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各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长约一尺、宽约三寸的规整石槽。
“双尺锁钥!”周教授激动道,“果然需要新旧量天尺同时插入,方能开启这‘隐灵之门’!”
然而,问题来了。石槽位置较高,且石门厚重无比,即便插入双尺,如何开启?靠人力推拉显然不可能。
石匠李沉思片刻,道:“双尺插入,非为用力,乃为‘验证’与‘共鸣’。尺在槽中,与门内机关感应,若传承无误,‘门’自会洞开。然此门封闭千年,地气或有变化,门内机括亦可能锈蚀。需以‘薪火之魂’(种子)为引,激发共鸣,辅助开启。”
也就是说,需要将“种子”也放置在合适的位置,与双尺共同作用。
“种子”的放置点在哪里?林逸再次集中感知,扫过石门。他的“目光”落在石门中央那个巨大的“天工”徽记中心——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针尖大小的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