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敌!”
项天暴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疾电掠出。他并未直接冲向触腕,而是跃至半空,手中那柄名为“寂夜”的黑色长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浓烈煞气,那煞气漆黑如墨,竟隐隐与周围的雾气分庭抗礼,形成一片扭曲的力场。一刀斩出,并非实体刀芒,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煞气冲击波,后发先至,狠狠撞在砸向“破浪号”的触腕侧面!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那坚韧无比的触腕与煞气接触处,竟冒起大股腥臭的黑烟,坚韧的表皮被腐蚀出一道焦黑的深痕,其砸落的轨迹也被撞偏,“轰隆”一声砸在船侧数丈外的海面,激起滔天巨浪。
另一条砸向“镇海号”的触腕,则被北漠冰原部落首领铁勒兀术率领十名最强悍的勇士,以精钢巨盾和特制的、带有破甲倒钩的捕鲸矛死死抵住!肌肉虬结的勇士们怒吼着,双脚在甲板上犁出深深的沟痕,硬生生将这恐怖的一击阻在了船舷之外,长矛深深刺入触腕,黑红色的粘稠血液喷涌而出。
恐鳌吃痛,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更多的触腕从海中抬起,疯狂拍打海面,掀起混乱的巨浪,同时,它那巨口张开,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墨绿色毒液,如同瀑布般朝着船队中心喷吐而来!
“水幕天华!”敖清公主与数名鲛人祭司联手施法,一道巨大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水幕凭空升起,挡在毒液之前。毒液撞在水幕上,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剧烈腐蚀着水幕,光晕迅速暗淡。
“炎阳破秽符!”数名巫族高手同时掷出赤红色的玉符,玉符在水幕前炸开,化作熊熊金色火焰,与毒液对消,蒸腾起大片令人作呕的毒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弑天盟的弩手们操纵着船上的重型破甲弩,瞄准恐鳌相对脆弱的眼瞳和触腕根部射击,弓弦嗡鸣,特制的破魔箭矢划破雾气。归墟探秘者联盟则投掷出一些特制的、内爆符文的海雷,在恐鳌身下炸开,扰乱它的平衡。洪荒遗族高手们撑起联合防御结界,抵挡着恐鳌舞动触腕带来的恐怖风压和溅射的碎石、毒液。
然而,这恐鳌的生命力与防御力强得骇人。寻常攻击打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它似乎也学乖了,将大部分眼瞳闭合,以厚重的角质层保护,触腕攻击更加刁钻狠辣,时而猛击船体,时而试图缠绕桅杆,更不时潜入水下,从难以预料的角度发动撞击。
“不能跟它耗下去!这雾是它的主场,耗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乌江老渔翁在混乱中对项天吼道,“找它的核心!这东西体型虽巨,但驱动它的能量必有源头,通常在头部下方三寸,或者心脏位置!”
项天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再次催动体内那似乎对恐鳌有特殊克制作用的凶煞之气,黑色的气流萦绕周身,甚至在他背后隐隐形成一个模糊的、充满压迫感的虚影。他看了一眼刘妍。
刘妍瞬间会意,手中“流萤”剑光华大盛,清冽的剑气如同月光潮汐,在她身边流转。“我为你开路!”
两人身形同时闪动。刘妍剑法展开,如惊鸿翩跹,剑气并非直接攻击恐鳌,而是精准地切割、偏转那些试图阻拦的触腕,为项天清理出一条狭窄但直达恐鳌正面的通道!她剑光所过之处,雾气都被逼退,留下一道短暂的清明轨迹。
项天则人刀合一,沿着这条通道,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所有的凶煞之气尽数灌注于“寂夜”刀锋,那刀身变得漆黑如无星之夜,甚至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就在恐鳌察觉到威胁,张开巨口,酝酿着一次更恐怖的毒液喷射,同时数条触腕回防绞杀之际——
“就是现在!”
项天厉啸一声,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陡然拔高,避开了绞杀而来的触腕和喷出的毒液洪流,跃至恐鳌那如同小型山崖般的“额头”上方。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刀,将全身力量与沸腾的煞气,化作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意志,朝着乌江老渔翁所指的、头部下方那处隐约有不同能量波动的区域,狠狠刺下!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得仿佛刺破皮革又搅碎岩石的声响。“寂夜”长刀齐柄没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恐鳌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所有狂舞的触腕无力地垂下。那几只幽绿色的巨眼,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一声混合着痛苦、不甘与某种解脱意味的、低沉到极致的哀鸣从它体内传出,回荡在浓雾之中。随即,这庞大的身躯开始失去活力,缓缓向海中沉没,激起最后一片巨大的漩涡与浪花。
随着恐鳌的死亡,那笼罩海天的诡异浓雾,竟也如同失去了支撑般,开始迅速变淡、消散。阳光重新穿透下来,洒在惊魂未定、满身狼藉的众人身上,也照在渐渐恢复湛蓝、却漂浮着些许腥臭残骸的海面上。
余波与沉思
战斗结束了,但甲板上无人欢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海水拍打船体的声响。众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项天杵着长刀站在船头,望着恐鳌沉没处渐渐平复的海面,脸色沉郁。刘妍走到他身边,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丝帕。他接过,擦拭着脸上溅到的些许污血。
“这‘墟海恐鳌’……不该在这里出现。”归墟的老者走到近前,声音依然带着余悸,“它的出现,还有那诡异的、能干扰法术的浓雾……都像是某种‘屏障’或者……‘考验’。”
“更像是警告。”东海龙宫三公主敖清也走了过来,秀眉紧蹙,“蓬莱仙岛,遗世独立。或许,它并不欢迎访客。我们才刚进入可能的海域,就遇到这等凶物,越靠近,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乌江老渔翁咳嗽两声,缓缓道:“祸福相依。这怪物虽凶,却也印证了我们大致方向没错。而且,”他看向项天,“项盟主的那股气……似乎对这海里的邪物有奇效。或许,这也是我们的一线生机。”
项天默默感受着体内消耗不小但依旧奔腾的凶煞之气。这力量源自他过往的杀戮与不屈战意,曾被视为不祥,如今却可能成为探索仙岛的关键。命运之玄奇,莫过于此。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检查船只受损情况,特别是‘凌波号’的船底。”项天收回目光,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声音恢复了沉稳,“加强了望,轮流休整。我们……继续前进。”
夜幕降临,海天之间星辰璀璨,月光如银纱铺洒海面,宁静而神秘。三艘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定的航船,调整着方向,继续向着东南方那片传说与危险并存的未知海域驶去。甲板上,值守者目光如炬;船舱内,休整者抓紧时间恢复。恐鳌的袭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最初可能有的些许轻松幻想,却也淬炼了这支队伍的决心。
蓬莱岛依旧隐匿在重重迷雾与传说之后,但通往它的航道上,第一道染血的关卡已被踏过。前方还有多少凶险?那隐世家族会以何种姿态迎接(或拒绝)这群不速之客?获取关键信息的希望究竟有多大?所有这些疑问,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底,但没有任何一双眼睛流露出退缩之意。
他们的航迹,如同划破亘古寂静的一道涟漪,正向着那片被时光与秘密深锁的仙屿,坚定不移地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