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声音回荡在夜空。
白起虚影彻底消散,但他用最后的冲击让黑色光束偏移了三尺。光束擦着希望之树的树冠落下,击中了祭坛东南角——
“轰!”
亘古之尘的玉碟粉碎。
灰色粉末飞扬,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小的时光碎片。碎片中倒映着远古的画面:人族先祖钻木取火,大禹治水定九州,黄帝战蚩尤定华夏……每一幅画面都在黑色光束的侵蚀下快速褪色、模糊、最终消失。
“不!”洪荒遗族高手目眦欲裂。
亘古之尘是仪式的时间锚点,它被毁,整个仪式的时间稳定性将大打折扣。果然,希望之树的光芒再次开始摇曳,树干上的人脸虚影一个个变得模糊。更糟糕的是,树木根系在虚空中的延伸速度明显减慢。
“第二击要来了!”孔子虚影抬头看向天空。
旋涡中,那双眼睛正在重新凝聚黑色光束。这一次,光束的规模更大,蕴含的规则之力更强。如果击中,希望之树将瞬间灰飞烟灭,所有英灵将永久消散,刘妍的身体也会在反噬中死亡。
绝望笼罩战场。
但就在这一刻——
“嗡。”
希望之树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虚影的眼睛,而是真正的重瞳。左眼双瞳,右眼双瞳,四只瞳孔同时看向天空,看向旋涡,看向那双冷漠的天道之眼。目光交汇的瞬间,虚空震颤。
“项天……是项天的意识!”巫族圣女惊呼。
人脸印记没有开口,但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稳住祭品,维持阵法。”
“给我……十息时间。”
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洪荒遗族高手第一个反应过来:“所有人,执行!”
“北漠部族,血饲莲花,稳住东北角阵基!”
“归墟联盟,以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固定时光之沙的时间流速!”
“青鸾卫,收缩防线,死守祭坛外围三丈!”
“巫族,用所有巫力维持希望之树的生机!”
“乌江老渔翁……”他看向瘫坐在地的老者,“请用最后的因果线,连接项天印记与刘妍魂魄!”
老渔翁艰难地抬起头,他看向希望之树树干上的人脸印记,又看向虚空深处刘妍魂魄离体的方向。然后他笑了,笑容苍凉而决绝。
“老夫……明白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细丝,每一根丝都是一段因果。丝线一端缠上项天的人脸印记,另一端——无限延伸,跨越虚空,追寻着刘妍魂魄留下的轨迹。
“以我之命,续因果之线。”
“以我之魂,连生死之桥。”
“去!”
所有因果丝线同时绷紧。
老渔翁的身体开始消散,从双脚开始化作光点。但他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神情平静。最后一刻,他看向洪荒遗族高手,嘴唇微动:
“告诉项天……乌江的鱼……还在等他。”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散。
但因果线连接成功了。
希望之树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重瞳中爆发出血色光芒,光芒顺着因果线,跨越虚空,向黑暗深处蔓延。与此同时,树木根系在虚空中的延伸速度暴涨十倍,如无数触手般探向黑暗深处。
天空中的旋涡再次凝聚黑色光束。
但这一次,光束没有立刻落下。
那双天道之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疑惑,是不解,是某种超出计算的变数。瞳孔转向希望之树,转向树干上的人脸印记,试图解析这个突然出现的、本不该存在的变量。
“就是现在!”项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妍,抓住我的手!”
虚空深处。
黑暗的尽头。
刘妍的一半魂魄正在无数天道锁链中挣扎。她看到了项天的魂魄,被锁链缠绕,拖向深渊。她拼命向前,但锁链太多了,太坚固了,每斩断一根就有十根缠上来。她的魂魄开始变得透明,力量在快速流逝。
就在她即将力竭时——
一道血色光芒从天而降。
光芒中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熟悉,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戟留下的老茧。手穿过锁链的缝隙,穿过黑暗的阻隔,稳稳地伸到她面前。
“项天……”刘妍的魂魄流泪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握住那只手。
触碰的瞬间,血色光芒暴涨。
所有天道锁链同时崩断。
深渊深处传来愤怒的咆哮,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两只相握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血色光芒裹挟着两道魂魄,顺着因果线,顺着希望之树的根系,以超越规则的速度向现实世界回归。
骊山祭坛。
希望之树突然爆发出冲天的血光。
树干上,项天的人脸印记开始实体化。不是虚影,不是印记,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正在从树木中生长出来——先从头部开始,然后是脖颈,肩膀,胸膛……
“他在……从树木中重生?”巫族圣女难以置信。
“不,不是重生。”洪荒遗族高手眼中闪过明悟,“是希望之树以自身为媒介,以刘妍的魂魄为引,以项天的魂魄印记为坐标,正在将他从虚空中强行拉回现实!这是……逆天改命!”
天空中的旋涡疯狂旋转。
那双天道之眼终于失去了冷静,黑色光束不再凝聚,而是整个旋涡开始向下压来——天道要亲自降临,以本体碾压这个超出计算的变数。
但已经晚了。
希望之树的树干裂开。
一个完整的人形从树木中走出。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布满血色纹路,那是树木的纹理与魂魄的印记融合后的痕迹。双眼重瞳,左眼双瞳如血,右眼双瞳如墨。他站在祭坛中央,站在刘妍昏迷的身体旁,抬头看向压下的旋涡。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骊山:
“鸿钧。”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