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山坳,带来远处冤魂的嘶吼,还有天空深处那颗灰色心脏的跳动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在印证项天的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百越部落的智者问,声音颤抖。
“首先,要清除已经植入的虚假记忆。”项天说,“但这个过程,很危险。因为丝线已经和记忆纠缠在一起,强行清除,可能会伤到记忆本身。”
“我愿意试试。”李固站起来,眼神坚定,“我不想……再被控制。”
“我也愿意。”拓跋烈也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拳头握得很紧,“我不想……伤害同伴。”
项天看向他们。
然后,点头。
“好。”他说,“刘妍,帮我。”
刘妍走到他身边,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至情之力涌出,化作温凉的气息,笼罩李固和拓跋烈。
项天深吸一口气。
重瞳圣文,全力运转。
视野里,李固和拓跋烈的灵魂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这些丝线像藤蔓一样,钻进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甚至钻进了记忆的“核心”——那些最深刻、最难以触碰的部分。
项天伸出手。
掌心契约之纹亮起,化作一柄光刀。
刀很薄,薄得像不存在。
但刀锋上,流转着重瞳圣文的力量——那种能看破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
“忍着点。”项天说。
然后,刀落下。
第一刀,斩向李固灵魂表面的一条丝线。
刀锋触碰到丝线的瞬间——
“啊——!”
李固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
他的记忆里,那段“洪荒遗族背叛”的画面,开始破碎。但破碎的瞬间,丝线分裂成两条,钻进更深的记忆里——钻进他第一次见到洪荒遗族时的印象里,钻进他对古老传承的敬畏里。
项天咬牙。
重瞳圣文渗出的血,更多了。
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看见了——看见了丝线分裂的轨迹,看见了它们钻进的节点。
第二刀落下。
这次,刀锋没有直接斩向丝线,而是斩向丝线“分裂”的那个瞬间。在丝线即将分裂的刹那,刀锋切入,切断分裂的“源头”。
丝线,没有分裂。
它被斩断了。
断掉的丝线,像死去的藤蔓一样,从李固的记忆里脱落,化作灰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李固的惨叫声,停了。
他大口喘气,眼神恢复清明。
“我……我想起来了。”他喃喃,“洪荒遗族没有背叛我们……那次任务,是天道设的陷阱,我们都中计了……”
“对。”项天说。
他擦掉眼角的血,看向拓跋烈。
第三刀落下。
这次,刀锋更准,更快。
因为项天已经摸清了丝线的“习性”——它们怕至情之力,怕真实的气息,怕被看破轨迹。
所以,刘妍的至情之力,紧紧包裹住拓跋烈的灵魂,压制丝线的活动。项天的重瞳圣文,锁定丝线的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藏身之地。
刀光闪烁。
一条,两条,三条……
灰色丝线,被一条条斩断。
拓跋烈身上的抽搐,逐渐平息。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但嘴角开始放松。那些虚假的记忆——南荒人杀他家人的画面——开始破碎,像镜子一样裂开,露出后面的真实。
真实是——
草原上的风雪,妻子在帐篷里煮奶茶,孩子在羊皮毯上爬。南荒的商队路过,用盐换皮毛,商队的头领还送给他孩子一块糖。
没有仇恨。
只有生活。
“我……我想起来了。”拓跋烈睁开眼睛,眼泪流下来,“我的家人……是病死的,不是被杀的……南荒人……还帮过我们……”
他看向那个被他划伤手臂的南荒战士,眼神里充满愧疚。
“对不起。”
南荒战士摇摇头,撕下一块布,包扎自己的伤口:“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项天收回手。
光刀消散。
他踉跄一步,刘妍立刻扶住他。
“你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没事。”项天说,但声音很虚弱。
他的重瞳圣文,已经停止旋转。眼角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脸。视野完全模糊,只能看见火光和人影的轮廓。
但他成功了。
李固和拓跋烈,恢复了清醒。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整个过程。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项天强撑着站直,声音沙哑,“鸿钧的离间计,就是这样运作的。他植入虚假记忆,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攻击。”
“但只要我们看清真相,只要我们——相信同伴,这些计谋,就无效。”
他看向李固和拓跋烈。
两人点头。
然后,他们看向彼此,看向营地里的其他人。
眼神里,没有了猜忌,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同伴的信任。
“项天大人。”洪荒遗族族长躺在担架上,虚弱地开口,“您……找到了应对的方法吗?”
项天沉默。
然后,摇头。
“暂时,只能发现,然后清除。”他说,“弹清除的过程,太危险,太耗力。而且——”
他抬头,看向夜空。
“鸿钧可能已经植入了更多、更隐蔽的虚假信息。有些丝线,可能藏得太深,连重瞳都看不见。有些记忆,可能已经被篡改得太彻底,连本人都分不清真假。”
“联盟内部,信任的基础,依然脆弱。”
“我们需要——更有效的防范机制。”
“什么机制?”蒙问。
项天没有回答。
他看向刘妍。
刘妍也看向他。
两人的眼神,都很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离间计,才刚刚开始。鸿钧的手段,绝不会只有这些。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必须走。
“今晚,继续守夜。”项天说,“明天,我们加快速度,赶往归墟。归墟禁地的特殊规则,或许能对抗天道渗透。”
“那……那些已经被植入丝线的人呢?”有人问。
项天看向营地。
营地里的火光,映照着一百二十七张脸。其中三十七个人的身上,还缠绕着灰色丝线——有些深,有些浅,有些还在蔓延。
“我会——一个一个,帮你们清除。”项天说,“但需要时间。”
“在那之前——”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所有人,记住一点:如果你突然想起一段‘仇恨’,一段‘背叛’,先不要行动。先问自己——这段记忆,是真的吗?还是——鸿钧想让你相信的?”
“如果你不确定,来找我。”
“我来帮你看清。”
营地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点头。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点头。
火光跳动着,映照着一张张坚定的脸。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联盟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