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和孔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穿过街市,来到郡守府所在的街巷。然而,当那座熟悉的府邸映入眼帘时,孔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府门依旧,但那块他亲手题写的“北海相府”匾额,已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更大、更气派的黑底金字竖匾,上书三个遒劲大字——
“刺史府”!
孔融只觉得一股血涌上头顶!刺史府?!焦使君的刺史府?!
焦和应该在城阳啊!就算他要移驾北海,也该提前知会,怎能如此无礼,直接摘了我的牌匾?!
他强压怒火,目光首先扫向自己名义上的下属——祢衡,声音带着压抑的质问:“祢正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焦使君何时驾临北海?为何无人禀报于我?这牌匾又是何意?!”
祢衡被问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求助般地看向刘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刘芒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而“沉痛”的表情,拱手道:“孔北海息怒!此事……容小子禀明。焦使君他……月前在城阳,因……因忧心国事,与僚属议事时,情绪激动,不幸……溘然长逝了。”
他含糊地带过了焦和真正的死因。
“什么?!焦使君……去世了?!” 孔融和刘备同时惊呼出声!这消息太过突然!
刘芒继续用沉重的语气说道:“焦使君骤然薨逝,青州无主,城阳及州郡一时人心惶惶,深恐黄巾趁虚而入。彼时情势危急,城阳诸位同僚及州中士绅,为免局势崩坏,共推……共推小子暂且出面,以刺史府旧有名号维系局面,协调各郡,共御外侮,以安民心,静待朝廷明诏。小子人微言轻,本万死不敢僭越,然诸位同僚苦苦相劝,言道‘事急从权,当以青州百万生灵为念’……小子……小子无奈,只得勉为其难,暂借此府衙理事,挂此匾额,以示名分,绝无对孔北海不敬之意!一切仓促,未及禀报,实乃小子之过,请北海恕罪!”
这番话,巧妙地将自己“夺权”的行为,解释为“被迫”在危急关头接受“众人推举”以“稳定大局”,将焦点从未经证实的“遗命”转移到了“事急从权”和“众人所托”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了许多。
孔融听完,惊愕交加!
众人推举?事急从权?
他岂会不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刘芒一个无官无职的侯爵,凭什么能被“推举”主持一州事务?
好吧,或许刘芒背后是东莱太守刘备,代表的是刘备集团,但这摘匾换府的行为……就算孔融政治觉悟再低也能嗅到这其中的意味不同。
这分明是鸠占鹊巢!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刺史府”的牌匾,想要厉声斥责这僭越之举,想要质问这所谓的“推举”究竟是怎回事!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锐利、肃然而立、隐隐成合围之势的新四军士兵;回想起沿途所见的严整军容、百姓对刘备狂热的拥戴、以及这北海郡井然有序的新气象;再想到焦和已死,青州确实处于权力真空,而自己麾下那点兵力……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形势比人强!
此刻翻脸,除了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于事无补!他孔融可以不在乎生死,但不能不为北海的稳定、不能不为追随自己的士人考虑。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化作了一声充满苦涩与无奈的长叹。他颓然放下手,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声音沙哑地道:
“原来……如此。焦使君……唉!国事艰难,逝者为大。既然……既然是州郡同僚共议,为安地方……暂且如此,也……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