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公,今日召大家前来,局势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袁本初、曹孟德、公孙伯圭,皆遣使来聘,言辞恳切,皆言结盟。”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沉淀下去,然后继续道:
“袁本初欲与我相安,共御国贼;曹孟德邀我出兵,共剿黄巾;公孙伯圭望我援手,共击袁绍。” 他将三方的核心诉求,言简意赅地概括出来。
“我青州,新定未久,百废待兴,本应谨守门户,与民休息。”
刘备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变得激昂。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袁本初,世受汉恩,位列三公,然其行径,何曾以汉室为念?逼迫韩文节(韩馥)让州,致其死地,此为不仁!身为讨董盟主,逡巡不前,坐观成败,此为不义!如今,更觊觎幽州,幽州牧刘伯安(刘虞),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天下,治理幽州,百姓安乐,乃是乱世中难得的净土!我刘备亦是汉室宗亲,岂能坐视袁绍此等不仁不义、对汉室不臣之辈,荼毒宗亲,祸乱河北?!”
这一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巨大波澜。
刘备没有选择看似最稳妥的“坐观”或“稳袁”,而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助刘虞(实为助公孙瓒)”的立场上,并将理由拔高到了维护汉室纲常、声讨不臣、保护宗亲的道德制高点!
刘芒坐在席上,表面平静,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果然……大哥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在刘备的认知体系里,袁绍的所作所为,是赤裸裸的“不仁不义”:逼死韩馥是背信,讨董不力是失职,觊觎幽州是欺凌宗亲。
而刘虞在幽州的治理,则是乱世中“仁政”的典范,是刘备内心向往的施政蓝图。保护刘虞,对抗袁绍,在刘备看来,是“义”之所向。
至于公孙瓒……
历史上刘备曾短暂依附过公孙瓒,但后来公孙瓒暴虐,又不重用刘备,更是杀害了素有名望的刘虞,刘备不耻,最终选择离开,甚至在公孙瓒兵败之时都未曾去救援过。
而这个时空,大哥与公孙瓒有同窗之谊、涿县旧情,还未有隔阂。
刘芒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刘虞与公孙瓒的信息。
幽州牧刘虞,确实是汉末乱世中一道难得的光。
他治理幽州,开放边贸,减免赋税,劝课农桑,使幽州粮价极低,接纳流民百万,百姓感念其恩德,其仁德之名远播。
但却被好战粗暴的公孙瓒杀害。
公孙瓒杀刘虞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不仅恶了刘备,更是导致尽失幽州民心,最终被周边势力群起攻之,加速了败亡。
可以说,公孙瓒不是败在袁绍手上,很大程度上是败给了他自己。败给了杀害刘虞所带来的民心尽失。
从纯粹的利害计算来看,此刻最佳策略,无疑是坐山观虎斗。让袁绍和公孙瓒在河北拼个你死我活,青州则可趁此良机,全力消化内部,积蓄实力。
他之前与大哥定下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正是基于此理。
然而,他也深知,大哥的“仁义”并非权谋,而是其立身之本。当“仁义”之所向与“利”之所在发生冲突时,刘备往往会选择前者。
这份选择,或许在乱世中显得“迂阔”,却也是刘备的核心魅力所在。
刘备的话音落下,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附和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祢衡率先起身,他性情狷介,最重名节,激动地说道:“主公英明!袁绍匹夫,枉称名门,实乃国贼!其罪罄竹难书,正当兴义兵讨之,以正天下视听!”
孙邵、简雍等谋士,虽可能对直接介入河北战事心存顾虑,但见主公意志已决,且理由占据大义名分,亦纷纷拱手表示支持:“主公英断,我等附议!”
武将一侧,更是群情激昂。
关羽丹凤眼豁然睁开,精光四射,抚须沉声道:“大哥所言极是!袁绍无道,天人共愤!关某愿为前部,斩将夺旗,以彰大哥之仁德!”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声如洪钟地吼道:“俺老张早就看袁绍那厮不顺眼了!大哥,你就下令吧!俺这就去点齐兵马,杀他个片甲不留!”
管亥、宗宝等将领也纷纷抱拳请战:“末将愿往!”
整个议事厅,瞬间被主战的热情所笼罩。刘备看着麾下文武同仇敌忾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始至终未曾发言的刘芒身上。
“怀仁,”刘备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询问,“你意下如何?”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刘芒身上。这位年轻的君候,会支持主公的决定,还是会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