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冀州暗流(2 / 2)

如果韩馥并非简单的“忧惧而死”,而是被袁绍灭口呢?

这个猜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田丰、沮授等人的心中。

他们或许不信,但无法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韩馥死在厕所,用刻书小刀,这死法太过蹊跷和羞辱。

若此事为真,那他们这些“从逆者”,又该如何自处?还如何坦然立于天地之间?还如何面对冀州乃至天下士人的目光?

“背主”已是污点,若再加上“从凶”,那真是万劫不复了!

这种道德上的巨大压力,让他们在邺城的官署中,都有些抬不起头来,彼此相遇,眼神闪烁,尽是难言的尴尬与羞愧。

与此同时,袁绍原有的核心班底,如许攸、荀谌、郭图、辛评等人,对这篇文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明面上,他们自然同仇敌忾,斥之为“污蔑”、“离间”。但私下里,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开始蔓延。

他们本就对冀州本地这些“新附”的势力抱有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和一丝警惕,认为这些人是迫于形势才投靠,并非根正苗红。

如今,这篇文章等于直接将田丰、沮授等人钉在了“道德瑕疵”的耻辱柱上。

一次关于如何应对青州压力的军议上,双方本就因策略不同而争论激烈。郭图,素来与审配不和,见审配坚持先稳守再图刘备的策略,忍不住出言讥讽:

“正南(审配)兄如此谨慎,莫非是担心旧主之事重提,心中不安乎?要我说,既已择明主,便当勠力同心,何必畏首畏尾!”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田丰、沮授、审配等人脸色瞬间涨红,怒视郭图。这几乎是赤裸裸地揭短了!虽然郭图立刻意识到失言,强行将话题圆了回去,但裂痕已然出现。

荀谌(曾奉命游说韩馥)虽未直接表态,但眼神中的疏离感却难以掩饰。连一向超然的许攸,打量田丰等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玩味。唯有荀彧,始终沉默不语,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似乎看到了这内部倾轧带来的巨大隐患。

州牧府内,袁绍再次召集心腹议事。

案上摊开的,正是那篇《阅……感》。袁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强压着怒火,手指关节因用力握着案角而发白,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滔天怒意:

“荒谬!无耻之尤!此等污言秽语,分明是刘备小儿,或是那公孙瓒匹夫的离间之计!韩文节(韩馥)之事,天下皆知!他主动让贤,我心怀感念,任命其为奋武将军,厚待其家小,何曾有过半点加害之心?他离去之时,我可有阻拦?可有刁难?他投奔张孟卓(张邈),乃其自愿!至于其死因……哼,分明是其自身忧惧过甚,与我有何干系?!此等拙劣谣言,竟也有人信?”

他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田丰、沮授等人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加重:“诸公皆是我冀州股肱,万不可中此奸计!当务之急,是遏制流言,稳定人心!”

田丰、沮授等人心中五味杂陈,只能硬着头皮出列,纷纷表态:“主公明鉴!此必是敌人毒计,我等绝不受其蛊惑!当严查流言来源,以正视听!”

荀谌、郭图也连忙附和:“元皓(田丰)、公与(沮授)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戮力同心,共御外侮!”

然而,厅中的气氛却异常压抑。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袁绍那番“厚待韩馥”的辩解,在“厕所自尽”的疑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郭图之前的失言,更像一根刺,扎在旧韩馥部属的心中,也横亘在新旧两派势力之间。

会议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沉闷气氛中结束。众人离去时,眼神交错间,少了往日的默契,多了几分猜忌与隔阂。

袁绍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厅中,阴影笼罩着他威严的面容。他何尝不知这篇文章的恶毒?它不仅攻击他个人,更是在瓦解他统治冀州的根基——那些原韩馥部下的忠诚!

“刘备……公孙瓒……还有那藏头露尾的撰文之人……好狠的手段!”

他心中杀意沸腾,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这种诛心的言论,非刀剑所能抵挡。他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冀州集团,因为这篇文章,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