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浅,云州府本该是绿意葱茏、生机盎然的时节。然而,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却悄然在坊间巷尾弥漫开来,冲散了春日最后的暖意。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传言。有从南边来的行商在茶肆里闲谈,说起邻州某县似乎闹了时疫,死了几个人,官府封锁了消息。又有码头扛活的苦力抱怨,说近来从南边来的货船查得严了,耽搁工夫。这些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很快便沉寂下去,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不知从何时起,传言开始发酵、变形,变得具体而恐怖。有人说,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时疫,而是“疙瘩瘟”(腺鼠疫),染上的人身上起大疙瘩,没几天就吐血而死,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都死绝了。又有人说,疫情根本不是在南边,而是已经传到了云州府下辖的某个县,官府为了不引起恐慌,才秘而不宣。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半夜有官差悄悄从城南乱葬岗抬出好几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形状可怖……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开始无声地蔓延。药铺里的黄连、金银花、板蓝根等清热解毒的药材,价格悄然上涨,继而很快被抢购一空。街上戴口罩的人多了起来,熟人见面,也少了往日的寒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与疏离。酒楼的生意清淡了不少,连最热闹的瓦舍勾栏,也显得门庭冷落。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了州府。
林家总号的生意,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前来打酒、购买陶器的客人明显减少,就连以往订单稳定的几家酒楼、客栈,也派人来打招呼,说是生意惨淡,要暂缓进货。铺子里冷清了许多,伙计们闲得发慌,脸上都带着忧色。
林精诚坐在柜台后,看着门外稀稀拉拉的行人,眉头紧锁。他走南闯北多年,深知瘟疫的可怕。一旦疫情坐实,莫说生意,便是身家性命都难保。
“东家,这传言……怕不是空穴来风。” 账房先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府衙户房当书办,昨日偷偷告诉我,衙门里确实下了密令,严查从南边来的流民和货物,还暗中储备了一批药材。”
林精诚心中一沉。连衙门都开始暗中行动,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可知疫情到底在何处?严重到什么程度?”
账房先生摇摇头:“我那表亲口风紧,只说是上头的命令,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但看这架势,恐怕……”
这时,苏文谦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他方才去了趟书院,书院虽未停课,但气氛明显紧张,山长已下令加强洒扫,学生不得随意外出。
“二哥,情况不妙。” 苏文谦低声道,“我回来时,看到城门口盘查严了许多,对南边来的车马行人,查得尤其仔细。街上药铺十有八九都挂出了‘药材售罄’的牌子。书院里几位同窗也在私下议论,说家中已开始限制出门,囤积米粮了。”
林精诚的眉头锁得更紧:“看来,这瘟疫流言,八成是真的了。只是不知离我们州府有多远。”
“最怕的不是瘟疫本身,” 苏文谦忧心忡忡,“而是这恐慌。如今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若官府再应对失当,或是有奸商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只怕疫情未到,城里先要乱套。”
话音刚落,就见秦墨也从学政衙门回来了。他如今住在“勉励斋”,消息更为灵通。
“精诚兄,文谦兄,” 秦墨快步上前,声音急促,“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学政衙门今日气氛不对,刘学正被知府急召去议事,至今未归。我听衙门的旧识隐约透露,疫情确在邻州,但……似乎有向云州蔓延的趋势!知府大人已下令,即日起,严密监控城内水井,尤其是南城一带,恐是水源出了问题!”
“水源?” 林精诚和苏文谦同时惊呼,脸色骤变。若真是水源被污染,那将是灭顶之灾!云州府人口稠密,全靠穿城而过的云河及城内数口水井供水。一旦水源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可靠吗?” 林精诚急问。
秦墨摇头:“仅是猜测和预防之举,尚未证实。但官府如此紧张,绝非好事。我们需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