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知府大人追问。
“只是此方药性峻猛,剂量拿捏、煎煮火候、乃至病患体质,稍有差池,恐生变数。且古方残缺,后续调理,尚需斟酌。” 老医官实话实说。
知府大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这是一场赌博。若药方有效,便是泼天大功,能救满城百姓于水火;若无效甚至有害,他这顶乌纱帽恐怕不保,更会激起民变。
堂下,林精诚忽然撩袍跪倒,朗声道:“大人!草民父子,愿以全家性命、全部家产作保,此方绝无虚假!如今疫情如火,百姓涂炭,官府虽有良策,然远水难救近火。此方纵有风险,亦是一线生机!恳请大人速下决断,试用于病患!若有不测,草民甘愿领罪!”
秦墨也随之跪下:“学生秦墨,亦愿以性命担保!此方或有瑕疵,然确系古法,且已有一例成功。当此危难之际,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请大人为满城百姓计,速下决断!”
两人的话,掷地有声,在寂静的二堂中回荡。通判王大人微微颔首,周师爷也向知府投去恳切的目光。
终于,知府大人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也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传本府令:即刻召集全城医官、药铺掌柜,按此方配药!先在疫症最重的南城‘甜水井’附近,择轻症者试用!严令各坊,务必宣讲,全城饮水,必须煮沸!再有敢饮生水者,严惩不贷!林氏献方有功,若此方真能克疫,本府自当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命令一下,整个府衙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告示连夜张贴,衙役敲锣打鼓,沿街宣讲防疫要点和即将试用新药的消息。全城医馆被征召,按方配药。林家献出的草药样本和方略,被紧急誊抄分发。
试用,在南城一处临时搭建的、由官兵严密把守的“疠所”(隔离病坊)中谨慎展开。第一批被选中的,是十几名症状相对较轻、但已显出恶化迹象的病患。药熬好了,黑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散发着奇特的草木苦味。病患和家属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希冀。在医官的监督下,药被一点点喂下。
等待,是煎熬的。林家众人,包括病榻上仍虚弱的林锦鲤,都在默默祈祷。
第一天,服药者中,有三人呕吐加剧,两人腹泻稍缓,其余人无明显变化。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有人骂林家是“庸医害人”、“拿人命当儿戏”。林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第二天,那三名呕吐加剧的病患中,有一人吐出了大量黑绿色秽物后,高热竟开始缓慢下降!其余服药者,症状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缓和,至少没有再恶化!
第三天,更多的病患被允许试用此方。效果开始显现!虽然仍有少数体弱或病情过重者不幸离世,但大多数轻症和部分中症患者,在服药两到三剂后,高热渐退,红疹渐消,吐泻止住,病情出现了明显的好转!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南城的隔离区,在那些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望眼神中,点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出了高墙,飞遍了州府的大街小巷。人们奔走相告:“林家献了神方!”“南城有人喝药见好了!”“老天爷开眼,咱们有救了!”
官府趁势加大力度,组织人手四处采挖那三味草药,按方熬制,免费发放给病患。同时,严禁生水的命令被严格执行,各处水井被反复清理、投撒石灰消毒。
疫情扩散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虽然每天仍有新增病例和死亡,但增长速度明显放缓,康复者的数量开始超过死亡者。
林家,这个一度因“妖言惑众”而饱受非议的商贾之家,一夜之间,成为了全城百姓口中的“大善人”、“活菩萨”。柳叶巷林家宅院门前,开始有痊愈的病患家属前来磕头道谢,有百姓自发送来鸡蛋、蔬菜,甚至有人在家中立起了长生牌位。
知府大人也亲笔书写了“积善之家”的匾额,敲锣打鼓地送到了林家。虽然因疫情未完全平息,仪式从简,但这份官方的认可,无疑将林家的声望推向了顶峰。
林大山带着全家,在门口恭敬地接下了匾额。看着匾额上那四个鎏金大字,再看着门前那些感激涕零的百姓,林大山百感交集。他想起献方时的孤注一掷,想起承受的非议与压力,想起孙女在病榻上的痛苦模样……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沉甸甸的责任与欣慰。
功德善举,或许始于一个孩童诡异的梦境,一份残破的古方,一次无奈的冒险。但最终,它凭借实实在在的效果,挽救了无数生命,也赢得了民心与官誉。林家的名字,不再仅仅与“酒香”、“陶美”相连,更与“仁义”、“担当”、“活命之恩”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这份无形的资产,其价值,远超万金。
然而,福兮祸所伏。随着林家名声鹊起,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刚刚驱散了疫病阴云的林家,还未来得及喘息,便已置身于另一场更隐蔽、也更危险的风暴边缘。
(第二百零七章:功德善举传千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