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鸹荡”私盐案人赃并获,如同在云州官场和民间投下了一颗巨石。虽然祁万山再次凭借其深厚人脉和果断弃卒,将自身罪责撇清,只以“治家不严、驭下无方”的罪名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罚银、申斥),但其麾下心腹账房、四海帮数名头目锒铛入狱,赖以牟取暴利的私盐渠道被彻底斩断,加之先前码头大火、纵火案罚银的连番打击,祁家这棵百年大树,已是内里蛀空,风雨飘摇。
更致命的是,祁家“屡涉刑案、目无法纪、为富不仁”的恶名,经此数事,已牢牢钉死。以往那些或忌惮、或依附、或与祁家有利益往来的官员、商贾,开始悄然与其划清界限。钱庄催债的帖子开始频繁送上祁家庄园的门房,以往巴结奉承的胥吏面孔也变得冷淡疏远。坊间百姓更是将祁家视为“恶霸”、“报应”的代名词,茶余饭后,无不唾弃。
祁万山困坐愁城,短短数月,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心中恨毒了林家,认定这一切都是林家在背后搞鬼,尤其是“老鸹荡”那场精心设计的陷阱。然而,眼下祁家内外交困,资金链濒临断裂,信誉扫地,他纵有滔天恨意,也暂时无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只能强压怒火,龟缩在城北庄园,舔舐伤口,暗中筹措,以图后计。
然而,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就在祁家势颓、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之际,一些曾被祁家欺压、或因利益纠葛与其结怨的苦主和对手,开始看到了清算的曙光。其中,就包括一位与祁家争斗多年的老对手,以及几位掌握了祁家某些更隐秘、也更致命罪证的“内部人”。
这些信息,通过种种隐秘渠道,悄然汇集到了与祁家素有旧怨、又主管刑名的通判王大人案头。王大人早就想扳倒祁家这个地方毒瘤,只是苦于证据不足,且牵涉太广。如今见祁家墙倒,又有人送来“投名状”,岂能放过此等良机?他立刻秘密组织精干人手,暗中调查核实这些新线索。
调查进展神速。新的罪证远比之前的纵火、私盐更为触目惊心,直指祁家核心的非法勾当:多年来,祁家利用其掌控的粮行、当铺、车马行,以及四海帮的暴力为后盾,在云州多地强买强卖、巧取豪夺田产、商铺;暗中放印子钱(高利贷),利滚利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甚至涉嫌与数起陈年命案、人口失踪案有牵连,有证人指证,祁家为争夺矿脉、码头,曾指使四海帮杀人灭口!
更重要的是,调查人员从一个因分赃不均被祁家抛弃、心怀怨恨的前四海帮小头目口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祁家有一本秘密账册,记录了多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收支、行贿对象、以及部分隐秘事务,藏匿之处极其机密。此账册若得,祁家罪证将铁证如山。
王大人如获至宝,立刻将案情密报知府。知府大人闻之,亦是震惊。祁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且已引起民愤,此时若不果断处置,一旦民变或上峰追查,他这知府也难辞其咎。在征得刺史赵大人的默许后(赵大人对祁家亦无好感,且乐于见到地方豪强被整顿),知府与王大人定下计策,决定收网。
这一次,不再是罚款、申斥那般简单。王大人调集了州府最精锐的捕快和官兵,在一个凌晨,突然包围了城北祁家庄园,以“涉嫌多起命案、勾结匪类、巧取豪夺、私设刑狱”等重罪,将祁万山及其主要子侄、心腹管家一并锁拿!同时,另一队人马直扑祁家名下的主要商铺、仓库、账房,进行彻底搜查。
行动迅雷不及掩耳。祁家虽有些护院,但在全副武装的官兵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祁万山从睡梦中被惊醒,看到冲入房内的官兵和冰冷锁链,终于彻底慌了神,色厉内荏地咆哮:“你们敢!我祁家世代簪缨……我要见知府!我要见刺史!”
“祁万山!” 带队的一位刑房经承冷声道,“你罪行累累,铁证如山!有何话,公堂之上再说吧!” 说罢,不容分说,将其锁拿带走。
搜查进行了整整一日。祁家庄园、商铺内,搜出了大量田契、房契、借据,其中不少带有明显的强迫痕迹;找到了秘密私设的刑房和关押欠债者的地牢;起获了尚未转移的巨额金银和赃物。然而,那本传说中的秘密账册,却遍寻不获。
祁万山被押入州府大牢,单独关押。他知道,这一次,恐怕难以善了。但他心中仍存一丝侥幸,只要那本要命的账册不落于官府之手,许多关键罪行便难以坐实,他或许还能凭借残余的人脉和财富,上下打点,争取个流放或圈禁,保住家族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