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信函带来的疑云尚未消散,林家上下正遵循林大山“以不变应万变”的方略,谨慎行事之际,另一桩看似与当前局势无关、却隐隐牵动着林家更深层隐秘的“小事”,悄然发生了。
此事源于林周氏整理旧物。
秋日天气晴好,林周氏带着吴氏和几个细心的丫鬟婆子,将库房里一些多年未动的箱笼搬出来晾晒,以防霉蛀。这些箱笼多是从青田镇老宅搬来时带来的,装着些早年间不甚值钱、却又舍不得丢弃的旧家什、老衣裳,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
翻检间,在一个裹着蓝布、放在最底层的陈旧樟木小箱里,林周氏发现了几件婴儿的襁褓和小衣,颜色已经褪得发白,但用料尚可,绣工细致,不似寻常农家之物。她记得,这是当年林精诚出生时,镇上一个与自家交好、后来搬走的富户娘子送的,因当时家贫,这些好料子的衣裳没舍得给儿子穿几次,便仔细收了起来,后来林睿思、林安然、林乐天出生时,又陆续拿出来给小的们穿过,再后来家境好转,有了新的,这些便彻底收存了。
睹物思人,林周氏摩挲着那些柔软的旧衣,想起孩子们幼时的模样,嘴角不由露出慈和的笑意。她将衣裳一件件抖开,轻轻拍打晾晒。当抖开最”的一声轻响,一个物件从衣襟内衬的缝隙里滑落出来,掉在铺着的苇席上。
那是一个用褪色红绳系着的、约莫婴儿掌心大小的玉佩。玉佩呈椭圆形,颜色是温润的羊脂白,边缘因年代久远和时常摩挲,已泛起一层柔和的包浆。玉佩正面,用极为精细的刀工,浮雕着一尾栩栩如生、首尾相衔的鲤鱼,鱼身线条流畅,鳞片隐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鲤鱼下方,是几道简练的水波纹。背面则光滑无纹,但在边缘一处不显眼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极小的、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记号,又似磨损。
“这是……?” 林周氏弯腰拾起玉佩,入手温凉,质地细腻,显然不是凡品。她仔细端详,却毫无印象。自家从未有过这样的玉佩,更不会将其塞在婴儿旧衣中。是当年那富户娘子夹在衣裳里送来的?可为何从未提及?或是……别人所赠?
她唤来吴氏和几个年长的嬷嬷一同辨认,众人皆摇头,表示从未见过此物。
“娘,这玉佩看着有些年头了,雕工也精细,不像咱家旧物。” 吴氏拿着玉佩,对着光仔细看,“这鲤鱼雕得活灵活现的……锦鲤?倒是和咱家囡囡的名字有些缘分。”
听到“锦鲤”二字,林周氏心中莫名一跳。她接过玉佩,看着那尾灵动的小鱼,又想起小女儿出生时的异象,老树开花,那些奇异的梦境和难以解释的“福运”……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难道……这玉佩,与锦鲤的身世有关?
她强自镇定,对吴氏和嬷嬷们道:“许是当年哪位亲戚或故人,随手夹在衣物里,年深日久忘了。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先收着吧。”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却让她心头发慌。
待到晚间,林周氏寻了个由头,独自来到林大山的病榻前,将丫鬟仆妇都支开,才颤抖着手,将那枚鲤鱼玉佩递到丈夫面前,并将发现经过和自己的疑虑,低声说了一遍。
林大山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件寻常旧物。但当他接过玉佩,触手生温,又就着灯光仔细看清那尾灵动鲤鱼和背面模糊刻痕时,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急,牵动病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山!你怎么了?慢点!” 林周氏急忙替他拍背。
林大山咳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攥着那枚玉佩,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喘着粗气,低声道:“这……这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真是从精诚的旧衣裳里?”
“千真万确!就是下午晾晒时,从他那件红袄子里掉出来的!” 林周氏见他神色骇人,心中更加不安,“这玉佩……到底有什么来历?你知道?”
林大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平复惊涛骇浪般的心绪。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疑,有恐惧,有一丝恍然,更有深重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