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民间恐怖故事短篇集 > 第431章 寿衣穿反了

第431章 寿衣穿反了(2 / 2)

然而,下一秒,那喜悦凝固成更深的恐惧。

被剪开的口子里,没有露出我原本的衣物,也没有看到我的皮肤。那裂口深处,是一片更加浓稠、更加虚无的黑暗,仿佛我剪开的不是布料,而是通往某个未知深渊的洞口。而且,几乎在我看清那黑暗的同时,裂口边缘的缎子,那些被剪断的纤维,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延伸、交织,像是拥有生命的黑色细虫,飞快地重新连接在一起。转眼间,裂口消失无踪,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往生安宁”四个暗红篆字,依旧清晰地绣在那里,嘲弄般对着我。

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的力气,连同最后的侥幸,一起被抽空了。破坏是徒劳的,这件寿衣……是“活”的,或者,它被某种力量“附着”着,而我,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一个正在被转化的部分。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案桌腿。镜子在斜前方,我不敢再看,却能感觉到,那镜中的替换仍在继续。我的感知开始剥离,对铺子熟悉气味、昏暗光线的感觉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那寿衣包裹下的、无边无际的阴冷和寂静。听觉也变得怪异,远处爷爷隐隐的咳嗽声消失了,巷子里偶尔的夜归人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只有一种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在我骨骼里回荡。

我要送去那个地址。子时之前。

这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无法违抗的强制性。我不是我了,我是这件寿衣的载体,是它前往某个目的地的工具。

我挣扎着爬起来,动作僵硬而缓慢,像一具初步学会移动的木偶。折叠好原本装寿衣的布包——现在它空了——然后,我就这么穿着这件无法脱下的、正在与我融合的寿衣,一步步挪向门口。打开门闩,吱呀一声,门外是比铺子里更浓重的黑暗。

我没有拿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黑暗阻碍视线。街道、房屋、零星的路灯,在我眼中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褪色般的景象,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而我要去的方向,城西那个地址,却在我意识里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只有我能“看”见的灰白路径。

我开始行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寿衣长长的下摆拂过地面,却没有沾染丝毫尘土。夜风穿过巷子,吹在我身上,我感觉不到凉意,那风仿佛直接穿透了寿衣,吹在我正在逐渐变化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上。

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深夜小吃摊,昏黄的灯泡下围着几个食客。我经过时,其中一个人无意中抬头瞥了我这边一眼。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大,手里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死死地盯着我,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恐惧,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仿佛看到了绝对不该存在于眼前之物的骇然与惊悸。他猛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肩膀剧烈颤抖。

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穿着古老寿衣、在深夜街边无声行走的“人”。看到了这件寿衣那不自然的合体与诡异的气场。也许,他还看到了更多,比如我身上正在发生的、非人的变化。

我没有停留,继续沿着灰白的路径前行。越往城西走,灯火越稀疏,房屋越破败。废弃的工厂轮廓像一头头蹲踞的巨兽,沉默地张着黑洞洞的嘴。我的“身体”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冷。与寿衣的融合在加剧,我的皮肤似乎正在失去触觉,对衣料的摩擦感、对空气的流动感都在消失。唯有那持续的、缓慢的收紧感,存在于脖颈、手腕、脚踝,以及……心口。

我能感觉到,心口绣着“往生安宁”的地方,那股冰冷正逐渐向内渗透,不是物理上的冰冷,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死寂”在蔓延,试图抚平我心脏的跳动,冷却血液的流淌。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终于,我停在了一排几乎完全坍塌的旧平房前。地址指向最里面那一间。院子门早已腐烂脱落,我直接走了进去。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我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放着一张破旧的藤椅。藤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形。

不,不是似乎。就是那个人。那个深夜来订制寿衣的男人。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外套,立着领子,坐在藤椅里,背对着门。屋里没有光源,却有一种莫名的、惨淡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一个送货的,送一件无法脱下的“货”。

藤椅缓缓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转了过来。

男人抬起了头。立领之下,我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没有五官。

不是被毁坏,也不是模糊,就是一片平坦的、如同剥壳鸡蛋般的惨白皮肤,覆盖在应该是脸的位置上。光滑,空洞,什么也没有。

然后,那片空白对着我,缓缓地“裂开”一道弧度。不是嘴,只是一种类似微笑的、纯粹的形态变化。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惨白修长的手,指向我——不,是指向我身上的寿衣。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传来,不是作用于我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与“寿衣”结合的那个正在异化的存在整体。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轻若无物,朝着那张藤椅,朝着那个没有脸的男人飞去。

与此同时,我身上,那件与我肌肤相亲、几乎要长在一起的寿衣,开始发出细微的、如同无数蚕食桑叶般的窸窣声。它在“溶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展开”。黑色的缎面软化、流淌,白棉衬里膨胀、弥散,它们从我身上剥离,却不是脱落,而是化作一片粘稠的、无形的黑暗与惨白交织的雾霭,包裹向藤椅上的男人。

我被这股力量抛到屋角,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却没有感到疼痛。我蜷缩在那里,看着。

那黑与白的雾霭笼罩了男人,渗透进他那件深色外套,渗入他空白的脸孔之下。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那件我亲手缝制的、样式古老的寿衣,一寸寸地,在他身上“浮现”出来。

高高的领子竖起了,盘扣一颗颗扣紧,盖过脚面的下摆垂落。无比合身,就像……本就是他的皮肤。

他穿着寿衣,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有了“脸”。那空白处,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依稀就是……我的眉眼,我的口鼻!但那组合在一起的神态,却是我从未有过的,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死寂与安宁。

他——或者说,穿着那件由我部分“转化”而成的寿衣的它——转向我所在的方向,用那张有着我的轮廓、却绝非我的脸,对着我,再次“裂开”那道微笑的弧度。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屋内更深的阴影走去,脚步无声,黑缎下摆拂过尘埃。每一步,它的身影就淡去一分,融入黑暗,直至完全消失。

屋子里恢复了空荡,只有那张破藤椅还留在原地。惨淡的微光不知何时也已熄灭。

我躺在屋角,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又轻飘得像一团败絮。我挣扎着低头,看向自己。

我身上,还穿着那件寿衣。

不,不对。不是穿着。

是我的皮肤,我的血肉,我的骨骼,正在呈现出那件寿衣的质地与色泽。手臂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黑缎般幽暗的光;贴身的衣物,感觉变成了素白僵硬的棉衬;我的形体,被固定在那古老、拘谨的样式里,脖颈被高高勒着,手脚被长长的袖摆和下摆覆盖。

我抬起手,想摸自己的脸,手指碰触到的,却是光滑冰凉的、类似缎面的触感,还有高高硬挺的领口边缘。

不……不!

我想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流摩擦过某种非喉管结构的、空洞的嘶嘶声。

我连滚爬地扑到门边,院子里杂草丛生,远处城市边缘有零星的、微弱的天光。我渴望看到一点光,一点能证明外界还存在的光。

然后,我看到了水洼。

昨晚下过雨,院子低洼处积着浑浊的雨水。

我扑到水洼边,俯身向下望去。

浑浊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一张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倒影里,没有我熟悉的脸孔和身体。

只有一件空荡荡的、样式古老的黑缎寿衣,高高立着领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衣领上方,一片虚无。而在左襟心口的位置,透过水面浑浊的波纹,隐约可见四个暗红色的篆字:

往生安宁。

水中的倒影,那件寿衣空荡的领口处,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浮起”一张脸的轮廓。

惨白,模糊,带着我熟悉的眉眼痕迹,却凝固着永恒的、不属于活人的死寂。

那是我。

那不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