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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不能擦的镜子(1 / 2)

外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梳妆台中间那面镜子,千万别擦,记住,千万别擦……”

我不信邪。

搬家时嫌它脏,我用湿抹布仔细擦净了镜面。

当晚,镜子里我的倒影,没有眨眼。

第三天,倒影在我刷牙时,嘴角开始上翘。

一周后,倒影在深夜独自练习我的表情。

今天,它从镜子里伸出手,替我关掉了闹钟。

冰凉的指尖擦过我手背时,我听见它用我的声音说:

“再睡会儿吧,今天,我来替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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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走得很突然,在一个秋雨连绵的下午。枯瘦的手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个弥留的老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在往外挤字:

“囡囡……梳妆台……中间那面镜子……千万别擦……记住……千万别擦……”

她反复重复着,直到那口气彻底散了,眼睛还睁着,望着老宅昏暗屋顶的某个方向,满是未尽的恐惧。

那梳妆台我是知道的,老红木的,笨重、沉黯,一直放在外婆卧室的窗边。款式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子,三面镜子,中间一面大的,椭圆形,两旁各嵌着一面小的、可以转动的菱花镜。台面上堆满了外婆那些零碎:掉齿的木梳,干涸的雪花膏铁盒,几枚磨得光滑的不知名石头,还有一把用红绳系着的、锈迹斑斑的小剪刀。整个梳妆台都蒙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灰,尤其是中间那面椭圆形镜子,灰蒙蒙一片,几乎照不出人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黯淡的轮廓。

家里人对外婆临终的叮嘱不以为然。舅舅说老太太糊涂了,临走说胡话。妈妈叹了口气,看着那梳妆台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也只是说:“老一辈人,总有些讲究。你要是不喜欢,搬走就放杂物间吧。”

外婆头七过后,老宅要彻底清理。我分到了一些旧家具,其中就包括这个梳妆台。说实话,我不喜欢它。它太旧,太沉,散发着一股陈年老木和过期脂粉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放在我那明亮简约的新公寓里,格格不入。但不知为何,我没舍得真把它扔进杂物间,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搬进了我的小卧室,放在墙角。

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块来自过去的、沉默的阴影,瞬间给房间泼上了一层暗色。尤其那面中间的镜子,脏得令人心烦。每次瞥过去,只能看到一团灰黄的雾,里面有个扭曲晃动的影子,那是我,又不太像。

我从小就不信邪。外婆那些神神叨叨的规矩,什么筷子不能插在饭中间,夜里不能吹口哨,我听了只觉得是迷信。镜子不能擦?凭什么?就因为脏?

搬家折腾了几天,终于大致安顿下来。我看着墙角那碍眼的、脏兮兮的梳妆台,越看越不顺眼。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更显出那层污垢的厚重。外婆颤抖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我摁了下去。都什么年代了。

我找来一块全新的抹布,浸了温水,还挤了点洗洁精。走到梳妆台前,那股陈旧的气味似乎浓了些。我屏住呼吸,对着中间那面椭圆镜子,下了第一把。

抹布划过,一道清晰的痕迹露了出来。不同。我来了劲,用力擦拭起来。污垢比想象中顽固,粘腻腻的,需要反复用力才能擦掉。随着我的动作,一片片清晰的镜面逐渐显现,像拨开一层厚重的迷雾。镜子映出我身后房间的局部——我的床,一部分衣柜,还有窗外的些许天光。看起来,就是一面普通的老镜子,除了格外清晰些。

终于,整面镜子都被我擦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我松了口气,看着镜子里清晰无比的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没什么嘛。我把脏了的抹布扔进水槽,心里那点因外婆嘱咐而起的细微不安,也随着污垢一起被擦掉了。

晚上,我洗完澡,敷着面膜坐到梳妆台前,准备做睡前的护肤。台面上外婆那些零碎被我归拢到一边,只放了我的瓶瓶罐罐。灯光是明亮的冷白色,打在光洁的镜面上,反射出清晰的光斑。

我随意地往镜子里瞥了一眼。

镜中的我,也敷着同样的白色面膜,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一切正常。

我拿起爽肤水,习惯性地对着镜子,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间——

镜子里的那个“我”,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动。

没有跟着我眨眼。

我动作僵住了,拿着瓶子的手停在半空。是我看错了?眼睛太干,眨得慢了半拍?还是镜面反射的光线造成了错觉?

我死死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死死盯着我。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再次眨了一下眼。

清晰无比的动作。眼皮合拢,又睁开。

镜子里的倒影,眼睛依旧圆睁着,一眨不眨。那双眼睛,在面膜纸的两个窟窿后面,异常地亮,黑眼仁像两口深井,定定地锁住我的视线。没有疲惫,没有干涩,只有一种非人的专注和……平静。

一股寒意倏地窜上脊背,头皮发麻。我猛地抬起手,在自己眼前用力挥了挥。

镜子里的倒影,也同步抬起了手,挥了挥。动作分毫不差。

除了不眨眼。

我心脏怦怦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我凑近镜子,几乎要贴到镜面上,想看清楚是不是有什么污点或者反光造成了幻觉。镜中的脸也骤然贴近,面膜纸几乎要碰到一起。我甚至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我惊恐缩小的脸。

然后,“她”的嘴角,在面膜纸下方,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像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啊!”我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仰倒,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连滚爬爬地远离梳妆台,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瞪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我”还保持着凑近的姿势,隔着那段虚空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我。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地、同步地直起身,坐回椅子上,恢复了最初那种直挺挺的坐姿。

是错觉。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手抖得几乎拧不开护肤品的盖子。那一晚,我没敢再靠近梳妆台,甚至用一块闲置的床单,匆匆把它整个罩了起来。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却总觉得房间角落里,有另一道视线,穿透布料,落在我身上。

第二天白天,在明亮的阳光下,昨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显得有些不真实。我掀开床单,镜子里的倒影一切正常,跟着我动作,也会眨眼了。我松了口气,果然是错觉,自己吓自己。

但这种“正常”只维持到了当天晚上。

第三天清晨,我在卫生间刷牙。盥洗池上方也有一面镜子。我满嘴泡沫,机械地上下刷动着。无意间抬眼——

镜子里,那个满嘴泡沫的“我”,正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和我一致,但“她”的嘴角,正在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不是一个大幅度的笑容,而是一种细微的、肌肉牵动形成的上翘弧度,僵硬,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感。泡沫从“她”嘴角被扯开的缝隙里溢出一些。

我停住了动作。

镜子里的“我”也停住了。但嘴角那个上翘的弧度,停在了那里,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