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纸人续寿(2 / 2)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门边,影子融在黑暗里,用一种低沉到近乎叹息的声音,对着床的方向,也像是自言自语,说:

“今晚阴差来收魂,纸人会替你死。”

门被轻轻带上了。

我躺在黑暗中,浑身冰冷,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那七个悬在周围的纸人,在窗外偶尔漏进的微光里,泛着死寂的白。它们静静垂着,可我觉得有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冰冷,粘腻,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注视。

时间一点点 crawl 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是我看了日记后的心理作用,可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四肢百骸。

子时了吧?是不是快到子时三刻了?

就在这时——

“噗”、“噗”、“噗”、“噗”、“噗”、“噗”、“噗”。

接连七声极其轻微、仿佛灯花爆开的声音,在我床的四周响起。与此同时,七点幽绿的火苗,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是蜡烛!七盏白色的蜡烛,不知何时被放置在七个纸人的下方,此刻同时自燃,火苗是那种惨绿惨绿的颜色,把纸人惨白的下半身映照得一片妖异。

绿光跳跃着,照亮了纸人的下半截,也隐约勾勒出它们的面孔。

那一张张脸……分明都是我的脸!少年人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样,像是用极高明的工笔,照着我的样子细细描画上去的。但在那摇曳的惨绿烛光下,这些和我一样的脸,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嘴角却似乎统一地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它们被画成了“我”。用我的头发,我的衣物碎片?融在颜料里?

烛光忽然齐齐一晃。

我头皮猛地炸开,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那七个纸人,就在这烛光晃动的一刹那,它们垂着的头,极其缓慢,又极其同步地,转向了我!七张和我一模一样的、惨白的、画出来的脸,七双空洞洞的、却仿佛凝聚了所有烛光绿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躺在床上的我!

不是错觉!它们真的在动!在看着我!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数只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跳起来逃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所有的感官。

纸人们静静“看”着我,惨绿的光在它们脸上跳动,那丝诡异的笑容似乎加深了。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疯狂的心跳撞击着耳膜,还有蜡烛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哔剥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凝视中,我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是磕头的声音。沉闷,缓慢,带着一种绝望的虔诚。

我眼珠艰难地转向房门方向。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堂屋地面的一点反光,以及一个上下起伏的黑影。

是我爷。他跪在门外,对着外面漆黑的天井,一下,一下,用力地磕着头。他的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让我牙酸的闷响。一边磕,一边用一种带着哭腔、颤抖而压低的嗓音不停念叨:

“孩子不懂事……求您……开恩……求您收下这些替身吧……放过孩子……求您了……收下吧……”

他在哀求。向谁哀求?阴差吗?那些看不见的、要来收魂的“东西”?

“哗啦……哗啦……”

一种声音响了起来,从很远的地方,又好像近在咫尺。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重,冰冷,缓慢,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铁律意味。铁链!是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正穿过天井,朝堂屋,朝我的房门而来。伴随着铁链声,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阴寒,沉重,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骤降,烛火猛地矮下去一截,绿光变得晦暗不定。

门外,我爷磕头的频率更快了,声音里充满了惊惧:“来了……来了……大人开恩……纸人在这里……生气已附……您看看……您看看啊……”

铁链声停在了门外。极其短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那声音无法形容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它直接钻进我的脑子,冰冷,僵硬,没有丝毫活物的温度,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片在刮擦:

“纸人脸上无生气,骗不了阴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门外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听到我爷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脚步声响起,不是走向别处,而是朝着我的房门!

“吱呀——”

房门被猛地推开。我爷站在门口,背对着堂屋可能的微光,面朝室内一片惨绿,他的脸藏在深重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我清晰地看到,他抬起了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把他平时用来裁纸的、巨大的、铁锈斑斑的剪刀。剪刀的尖端,在绿油油的烛光下,闪着一点冰冷的寒芒。

他的身影挡住了门外,但我仿佛能感觉到,那拖曳铁链的“东西”,那无法形容的阴寒与压力,就停在他身后不远,沉默地注视着屋内。

我爷朝我床前走来,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我疯狂擂动的心跳节拍上。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盯着我,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浑浊,也没有了刚才门外的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专注。

他走到我床边,俯下身。浓重的老人味、纸张和浆糊味混合着,笼罩下来。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一种扭曲的、混合着痛苦、决绝和某种诡异希冀的神情。

他举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剪刀,冰冷的刃口在绿烛下晃动,对准了我的脸。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一字一句,钻进我的耳朵:

“那就让纸人有生气——”

剪刀的尖端,触到了我的额角皮肤,冰凉刺骨。

“——把你的脸皮借它们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