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的大门半开着,门楣上的牌匾斜挂着,写着“苏宅”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木灵狐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钻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雪比外面更厚,几株腊梅在墙角开着,暗香浮动。豆包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哭声,像是从正房里传出来的。她和星黎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过去。
正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个梳妆台,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里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甜。
“是她!”豆包惊呼出声,“老陈梦到的那个小女孩!”
星黎走到梳妆台前,发现上面放着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里面有一支银质的发簪,簪头刻着一朵莲花,和八音盒上的缠枝莲纹一模一样。他拿起发簪,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震动——发簪的尖端,正微微颤动着,和八音盒里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原主的东西。”星黎把发簪递给豆包,“看来这个小女孩就是八音盒的原主,苏宅的主人。”
这时,木灵狐忽然跳上梳妆台,用爪子拨弄着首饰盒的底层。豆包凑过去一看,发现底层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很稚嫩,像是孩子写的:“妈妈说,等爸爸回来,我们就一起听八音盒里的歌。可爸爸走了三年了,为什么还不回来?我把心跳放进盒子里,这样爸爸就能听见我在等他了。”
豆包的鼻子一酸。原来这个八音盒不是诅咒,是一个小女孩对父亲的思念。暗网猎手利用了这份思念,把小女孩的心跳封进盒子里,制成诅咒,想要用来对付他们。
“我们要找到小女孩的父亲。”星黎看着信纸,眉头紧锁,“只有让他完成小女孩的心愿,才能解开诅咒。”
可苏宅已经荒废了,小女孩的父亲在哪里呢?
豆包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到院子里,对着灵羽鸟招了招手。灵羽鸟飞过来,落在她的肩头,嘴里叼着一片枯叶。豆包接过枯叶,发现上面用墨线画着一个地址——是城西的义庄。
“义庄?”星黎皱了皱眉,“难道小女孩的父亲……”
他们赶到义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义庄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豆包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人,正坐在一口棺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旧八音盒——和他们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老伯?”豆包轻声叫道。
老人抬起头,满脸的皱纹里全是泪水:“你们……是来找我的?”
原来老人就是小女孩的父亲,苏木匠。三年前,他被暗网猎手抓去做苦力,最近才逃出来,回到家乡却发现女儿已经不在了。他在义庄里找到了女儿的尸体,还有这个八音盒——猎手告诉他,只要把八音盒修好,就能让女儿复活。
“他们骗了我……”苏木匠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八音盒的机芯钥匙,只有插进这个孔里,才能打开真正的机芯。”
星黎接过钥匙,插进八音盒底部的小孔里。咔哒一声,盒底弹开,露出里面的机芯——不是金属齿轮,而是一颗小小的、用红线缠着的玻璃珠,里面装着一滴鲜红的血。
“这是……小女孩的心头血?”豆包惊呼。
苏木匠点了点头:“猎手说,用心头血封住心跳,就能制成最厉害的诅咒。可我没想到,他们用的是我女儿的血……”
星黎把玻璃珠取出来,放进银碗里,然后倒进一些银色的粉末。碗里的血忽然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血雾里飘了出来——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爸爸!”小女孩叫了一声,扑进苏木匠的怀里。
苏木匠抱着女儿,老泪纵横:“妞妞,爸爸对不起你……”
小女孩摇了摇头,指了指星黎手里的八音盒:“爸爸,我不疼了。盒子里的心跳,是我想让你听见我在等你。”
星黎把八音盒递给苏木匠:“现在,你可以完成她的心愿了。”
苏木匠接过八音盒,插入钥匙,轻轻转动发条。这一次,流淌出来的不是心跳,而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是小女孩生前最爱听的。
随着旋律响起,小女孩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八音盒里。盒盖上的缠枝莲纹忽然亮起金光,然后慢慢隐去,变成了普通的木纹。
“诅咒解开了。”星黎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豆包,“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走出义庄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照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光。木灵狐和灵羽鸟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回头叫两声,像是在庆祝胜利。
回到小酒馆,老陈正蹲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慌忙站起来:“怎么样?盒子……没事了吧?”
豆包笑着把八音盒递给他:“没事了。以后别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了。”
老陈接过盒子,摸了摸盒盖,忽然发现盒子变得温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跳动。他抬头看向豆包和星黎,眼里满是感激:“谢谢……谢谢你们……”
星黎站在门口,看着老陈远去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豆包,你有没有觉得,老陈的背影……有点奇怪?”
豆包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却只看见老陈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她摇了摇头:“可能是太累了吧。走,我们进去喝杯热可可,三趾兽肯定等急了。”
酒馆里的壁炉烧得正旺,三趾兽蜷在藤编小窝里,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跳起来扑进豆包怀里。木灵狐和灵羽鸟也跟着跑进来,蹲在壁炉边烤火。
星黎端着热可可,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猎手标记的枯叶:“豆包,你看这个标记——和之前我们在暗网据点里看到的不一样。”
豆包凑过去,发现标记的骷髅头眼眶里,原本嵌着红宝石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莲花图案——和八音盒上的缠枝莲纹一模一样。
“难道……”豆包瞪大了眼睛,“暗网猎手的目标,不是我们,是这个八音盒里的秘密?”
星黎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或者说,他们想利用这个八音盒,找到更多像苏木匠这样的人——用亲人的执念,制成更厉害的诅咒。”
豆包的心里一紧:“那我们该怎么办?”
星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坚定:“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都要阻止他们。因为……”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豆包的手,“我们的小酒馆,就是专门收这些故事的地方。不管是温暖的,还是可怕的,只要有我们在,就不会让它们伤害到别人。”
豆包看着他,忽然笑了。她反手握住星黎的手,感觉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正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封写好的信,信纸的边角已经被攥得发皱,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星黎垂眸时,目光掠过自己口袋里那枚小小的银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也没多说一个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小酒馆的铜铃在风里响着,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而八音盒里的摇篮曲,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带着小女孩的心愿,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三趾兽忽然抬起头,对着窗外叫了一声。木灵狐和灵羽鸟也跟着站起来,盯着窗外的雪地——那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街的尽头,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里。
“是那个小女孩吗?”豆包轻声问。
星黎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不管是谁,只要有故事,我们就会一直在这里,听下去。”
壁炉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八音盒静静地躺在吧台上,盒盖上的缠枝莲纹,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守护着这个温暖的小酒馆,还有里面的每一个人。
夜色渐渐退去,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八音盒上。豆包走过去,轻轻合上盒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她抬头看向星黎,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温柔。
“早啊,豆包。”
“早啊,星黎。”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