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陈天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圣旨,接。监军,让他来。”
“督师!”
“但是——”
陈天语气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传令下去,各营加紧整训,储备粮草,派出所有夜不收,给我把李自成残部,还有张献忠等流寇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既然朝廷要我们进兵,那我们就进兵!但要按照我们的节奏,我们的打法!”
“至于那位高公公……”
陈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来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他安分守己,本督敬他三分。若他敢指手画脚,误我军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凛冽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尽之意。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应道:“遵令!”
压抑的气氛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战意所取代。
他们知道,督师没有屈服,而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准备迎接这场来自朝廷和监军的暴风雨。
十日后,监军太监高起潜,在一队精锐京营兵马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洛阳。
排场极大,态度倨傲。
甫一见面,便端着架子,阴阳怪气地说道:“陈督师,咱家奉皇爷之命,前来监军助战。这剿寇之事,关乎国运,可怠慢不得啊。不知督师准备何时发兵?皇爷可在京城等着咱们的捷报呢!”
陈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高公公!进兵之事,本督自有安排。待时机成熟,自会知会公公。”
高起潜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尖声道:“时机?还要等到何时?皇爷的旨意可是‘即刻进兵’!莫非督师真要抗旨不成?”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陈天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何时进兵,如何进兵,需根据敌情、我情、天时地利而定。若因一道不了解前线实情的圣旨而贸然行动,导致损兵折将,那才是真正的抗旨不尊,辜负圣恩。”
“你!”高起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着陈天那深邃而冰冷的眼神,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终究没敢继续逼迫,只得冷哼一声:“好!那咱家就等着督师的‘时机’!但愿督师不要让咱家和皇爷等太久!”
然而,高起潜的等待并非安分守己。
住进行辕后,他便开始以监军身份,频繁召见军中中下层军官,许以官位钱财,试图拉拢分化。
更是派人插手粮饷发放,核查军械,处处掣肘,弄得军中怨声载道。
陈天对此心知肚明,却暂时隐忍不发。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高起潜原形毕露,也能让朝廷无话可说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就在高起潜担任监军的第七天,数名精干的夜不收风尘仆仆地赶回,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
“督师!发现李自成残部确切踪迹!他们隐匿在郧阳府西北的神农架边缘,一处名为‘黑风峪’的山谷中,兵力约三四千,多为老营骨干,似乎在休整并收集粮草!”
“好!”
陈天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
他立刻召集众将,也包括那位监军太监高起潜,部署作战计划。
“此乃天赐良机!”
陈天指着地图上的黑风峪,“此地形如口袋,只需派一支精锐堵住谷口,再遣一军翻越侧翼山岭,断其退路,便可瓮中捉鳖,一举歼灭李自成核心残部!”
他看向高起潜,语气平淡:“高公公,此战关系重大,本督欲亲率主力前往。洛阳防务及后勤调度,还需公公多多费心。”
按照常理,监军此时要么随军监督,要么留守后方保障。
陈天将他留在洛阳,已是给足了他面子,也避免了他直接干涉前线指挥。
然而,高起潜的小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贪婪和自得的光芒。
在他看来,陈天这是怕了他,想把唾手可得的头功让给他?
留守后方?
哪有亲临前线,在捷报上署名来得风光?
他尖着嗓子,打断了陈天的部署:
“陈督师!剿灭闯逆,此乃不世之功!咱家身为监军,岂能安居后方?此战,咱家当亲临前线,督促进兵,以彰皇威!”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指着地图上一个靠近谷口,看似容易进攻的位置:
“依咱家看,主力当从此处正面强攻,一鼓作气,震慑敌胆!至于翻山越岭,迁回包抄,耗时费力,万一让流寇察觉,岂不贻误战机?”
陈天看着高起潜那指手画脚的样子,看着他选择的那条看似捷径,实则极易被埋伏,而且一旦强攻不利就会打成僵持的路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这个蠢货,已经开始在葬送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