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土之藏的力量悄然运转。
一瞬间,他的神识如同无数根细丝,顺着泥土缝隙,深入堤坝内部,清晰地“看”到了内部结构的松散、蚁穴的密布,以及地下水流在压力下疯狂侵蚀的路径。
那黑色的絮状阴煞,如同附骨之疽,混杂在水流中,不仅加剧了水的侵蚀性,更是在不断破坏着土壤本身的结构稳定性。
“都让开!”
陈天低喝一声。
周围忙碌的民夫和兵卒下意识地后退。
只见陈天双足微微陷入泥地,周身一股沉浑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按在堤坝上的手掌,仿佛变成了与大地连接的核心。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处不断喷涌浑浊水流的管涌口,流速肉眼可见地减缓下来。
周围的泥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自行蠕动、压实,将那些缝隙快速堵死。
甚至整个一段松软的堤坝,都变得坚硬、凝实了许多,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夯实过一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处致命的管涌险情,竟然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神……神仙手段!”
那本地官员张大嘴巴,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激动得无以复加。
周围的民夫和兵卒也反应过来,顿时发出震天的欢呼!
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
陈国公来了!
陈国公真的有移山填海之能!
陈天缓缓收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强行以自身真元和大地之力稳固这么长一段堤坝,对他消耗也是不小。
但这效果立竿见影,值了!
“不要松懈!这只是临时加固!”
陈天沉声道,“立刻用沙袋、石块进行外部加固!李幕僚,带人在此段堤坝刻画永久性的‘固土阵’和‘辟邪符’!”
“是!国公爷!”
李幕僚满脸敬佩,立刻带人上前。
陈天没有停留,沿着堤坝快速巡视。
他如法炮制,凭借刚刚突破的脾土之藏对大地力量的掌控,接连出手,或是稳固即将滑坡的堤岸,或是疏通堵塞的排水沟渠,或是直接“安抚”狂暴的水流,使其冲击力减弱。
他所过之处,险情纷纷被控制住。
紧随其后的大部队和源源不断运来的物资,也开始发挥巨大作用。
士兵们代替疲惫不堪的民夫,扛起沙袋,跳入冰冷的河水打桩。
工匠们指导着如何更有效地使用“速凝土”和“加固符板”。
医疗队穿梭在人群中,发放预防瘟疫和驱除湿寒的汤药。
整个黄河大堤,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繁忙的工地。
虽然暴雨未停,洪水未退,但一种众志成城、人定胜天的气势,却逐渐压过了之前的绝望和恐慌。
陈天站在堤坝最高处,任凭雨水打湿衣甲。
他望着脚下奔腾咆哮的黄河,又看了看堤坝后方那一片片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村庄和田地。
他的身后,是无数军民奋力抢险的身影。
他的脚下,是刚刚被他强行稳固的千里堤防。
他的体内,是承载万物、厚德载物的脾土之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力量感,在他心中交融。
或许,个人的武力有其极限。
但当他将这份力量,用于守护,用于承载,用于这万千生灵赖以生存的土地时,其意义,便超越了单纯的杀伐。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在陈天的亲自坐镇和数十万军民的拼死奋战下,最危险的洪峰期,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
黄河大堤,守住了!
当水位开始缓缓下降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堤坝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人相拥而泣,庆祝这劫后余生。
陈天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连续多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一次,他不仅守住了数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更是在与魔渊间接的第一次交锋中,守住了一片重要的净土,没有让阴煞洪水肆虐。
然而,就在堤坝上下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几名从山海关赶来的文官,却带着一脸忧色,找到了正在临时营帐中听取汇报的陈天。
“国公爷,防汛大功告成,万民感念,此乃天大的好事。只是……”
为首的老学士面露难色,斟酌着词语,“只是此番动员,耗费钱粮巨万,征发民夫过多,加之格物院那些‘奇技淫巧’之物耗费颇奢……朝中……哦不,是控制区内一些乡绅耆老,颇有微词。他们认为,当此魔患隐忧之际,应藏富于民,俭省用度,而非如此……如此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老学士偷偷抬眼看了看陈天的脸色,才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联名上书,认为……认为当务之急,是重申圣贤之道,教化民心,而非一味倚重武备与工巧之术。甚至有人直言,国公爷您……您重武轻文,偏离了正道,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从胜利的欢欣,变得有些凝滞。
几位随军的武将闻言,脸上已现出怒容。
赵虎更是眼睛一瞪,就要开口骂娘。
陈天抬手,止住了他们。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扫过那几名文官,最终落在帐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幕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重武轻文?”
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平淡,却让那几名文官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好啊。”
陈天忽然笑了起来,“正好,本公这里,也有些关于‘选材用人’的新想法,憋了很久了。既然有人提起‘文武之道’……”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便借此机会,好好议一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