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悄然泛白,远处高楼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如同从梦境中浮现的剪影。
街角一只野猫倏然窜过,尾巴扫起一缕尘烟,又迅速消失在墙后阴影里。
餐厅里只剩下烛火摇曳,光影斑驳地映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桌上的牛奶仍冒着丝丝热气,蜡烛已烧去一半,融化的蜡油顺着玻璃杯壁缓缓滑落,凝成一小片不规则却别有意趣的形状。
苏瑶的抽泣声慢慢平息。她抬起脸,眼睛红肿,嘴角却扬起一抹柔软的笑。
林玄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细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逃课吗?”她忽然问,声音带着鼻音,却透着笑意。
“记得。”他笑了,眼角浮起细纹,“你非要去看一场艺术展,我说不去,你直接把我的校牌藏了。”
“那天回来被老师罚站,你一句话都没告发我。”
“我知道你会后悔。”他说,“但你还是会这么做。”
苏瑶笑着,重新靠回他怀里,“我从小就知道,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可我一直不信,我和你会散。”
林玄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会。”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安静而踏实。
“下周见你父母……”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怯与期待,“我要穿什么?”
“你想穿什么都行。”他说,“他们只会关心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好。”
“那我穿高中校服去。”
“可以。”林玄低笑,眼里闪过促狭的光,“正好让他们看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打我主意的。”
苏瑶轻轻捶了他一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门外传来环卫车经过的声音,洒水口喷出细长的水线,在路面上划出银亮的弧光,冲刷着昨夜的残梦。
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扑棱着翅膀飞向初升的朝阳。
林玄低头看表,六点十七分。
“再坐一会儿。”他说。
苏瑶点点头,身子没动。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提离开。
城市正悄然苏醒,公交车启动的轰鸣由远及近,路边早餐铺蒸腾起袅袅白烟,混合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林玄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未断过。
苏瑶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你妈以前煮红枣粥,用的那个旧瓷碗……你还留着吗?”
“在柜子里。”他说,“我一直没动。”
“下次……我能用它给你煮一次吗?”
“随时都可以。”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像一片落叶找到了归处。
林玄望着窗外,晨光正一寸寸爬上对面楼宇的外墙,金色的光线如同缓慢流淌的河。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街对面的便利店亮起了灯,店员拉开卷帘门,发出刺啦一声响,惊醒了沉睡的街角。
苏瑶睁开眼,轻声道:“我们回去睡会儿吧?”
“嗯。”林玄起身,扶她站起来。
两人往外走,老板在柜台后微笑点头。
林玄掏出钱包,老板摆手笑道:“不用了,这顿记在你们青春账上。”
苏瑶笑出了声,林玄也笑了,眉眼舒展如春日晴光。
他们走出门,阳光正斜斜地铺在巷口,温柔地洒在肩头。风拂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林玄牵着她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一个公交站,站牌下的长椅上,一对老人正低声聊天,看见他们十指紧扣走过,老太太笑了笑,转头对身边的老伴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苏瑶察觉到了,脸颊微微发烫。
林玄没有松手。
他们走到路口,红灯亮起。林玄自然地站在她外侧,替她挡住来往车流的喧嚣。
绿灯亮了。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斑马线,步伐稳健,如同走过这些年风雨兼程的岁月。
一辆快递三轮车从旁边驶过,车斗里堆满包裹,最上面一个写着“加急”,在晨光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