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研究员抬起头,声音不大:“可万一……失败了呢?”
这不是挑衅,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投入全部心血,最后却一无所获,该怎么面对家人、朋友,又该怎么面对自己?
林玄没有回避。“会失败。”他说得干脆利落,
“科学本来就有九成概率是失败的,但失败也是成果——至少我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下一个踏进来的人,会少走十年弯路。”
他看着提问的年轻人,眼神平静:
“你怕的不是失败,是白费力气。可你要想清楚,如果连试都不敢试,那才是真正的浪费人生。”
那人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
就在这时,陈锐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我加入这个项目的时候,以为三年就能出成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
“现在我知道,要花更久的时间,但我依然愿意干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玄身上,又缓缓扫过整个团队,“因为这是我这辈子最想做成的一件事。”
说完,他坐下。
掌声忽然响起。
不是热烈鼓掌,而是几个人先后拍手,节奏不齐,却越来越密。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用力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我也继续干!”有人喊了一声。
“算我一个!”
“只要团队在,我就在!”
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他们终于重新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不是被迫扛活的工具人,而是主动选择这条难路的同行者。
林玄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他没有笑,也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他知道,这一刻比任何技术突破都重要,信念一旦重建,就不会轻易崩塌。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起身往外走。
没有人急着冲回工位,反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有人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有人递出一支笔,说“刚才那个参数,咱们再核一遍”。
陈锐走在最后,经过林玄身边时停下脚步。
“你说的话,他们听进去了。”他说。
林玄点点头:“关键是你们信了。”
陈锐笑了笑,转身朝主控室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比早上稳得多。
林玄没有跟进去。他沿着走廊走到玻璃幕墙旁,站定。
外面施工队已经开始拆除屏蔽墙的脚手架,新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主控室内,灯光全亮。
屏幕上的进度条仍在缓慢前行,几个研究员已经围在一台终端前,指着某组数据争论起来。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
张伟端着杯子路过,顺手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了林玄常坐的位置旁边。
林玄没动。
他就这么站着,望着那一排排伏案工作的背影。
他们的肩不再垮着,腰杆渐渐挺直,像一根根重新拉紧的弦。
他知道,仗才刚开始。
但他也知道,这支队伍,不会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