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洒在主控室门口的地面上,像一道划破黑夜的刀锋。
林玄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落在几张刚贴上去的通知上——心理咨询轮值表、调整后的排班规则、匿名建议通道使用说明。
几名研究员已经围在那里,有人正用手机拍照,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没有走过去。
他知道,制度可以缓解压力,却压不住人心深处的怀疑。
昨晚陈锐来找他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小李的女朋友提了分手,王涛偷偷给猎头发了简历,两个新人已经开始后悔入行。
他们不怕累,怕的是付出没有意义。
林玄转身走向会议室,脚步不快,也不重。
推开门时,里面的人陆续抬起头来。
张伟坐在靠墙的位置,眼圈发黑,手里还握着半冷的咖啡杯。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进来,没人说话,只是安静落座,等待他说些什么。
林玄没有立刻站上讲台,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他看见有人手指微微颤抖,有人低头盯着笔记本边缘被抠出的小坑。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绷得太久了。
“昨晚小李请假了,我批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陈锐告诉我,他需要两天时间调整状态。我已经同意。”
这句话落下,几道目光悄悄抬了起来。
他们记得昨天开会时陈锐提过这件事,也记得林玄当场答应。而现在,承诺真的兑现了。
林玄这才走上讲台,他没有拿稿子,也没有打开投影仪,只是站着,双手轻轻搭在讲台边缘。
“今天不谈数据。”他说,“我们来谈谈,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底下一片沉默;有人低头,有人望着窗外那栋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楼,阳光正一寸寸爬上玻璃幕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玄继续说道,
“以前也有人说会支持,后来呢?人走了,项目停了。嘴上说得再好听,真到关键时刻,谁都不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想告诉你们,我不是靠许诺活着的人。
过去五年,我没有对外界说过一句我是谁,但我做的事,都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栋正在施工的实验楼,
“那栋楼的地基,是我用第一笔私人资金垫上的,我不需要炫耀身份,我只需要你们知道——只要我在,这个项目就不会断粮。”
会议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林玄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做的不是仿制,不是追赶,是在开辟一条别人从未走过的路。
也许三年五年走不到终点,但如果我们不做,就永远没人开始。
我们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升职,是为了有一天能对孩子说:爸爸(妈妈)参与过改变时代的事。”
他说完这句,停了几秒。
然后提高声调:
“所以,别担心任何问题。安安心心地做好每一项工作。
遇到专业难题,提出来,我可以花重金请其他领域的专家来解决。
资金问题?不存在。我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集团支撑着,只要这个项目还在,资源就不会中断。”
他看着底下的沉默人群,语气缓了些:
“芯片研发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容不得半点马虎,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我们是为了推动科技发展,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哪怕失败,也要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条路有人试过。”
底下依旧安静,但那种死水般的压抑感,正在慢慢裂开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