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来说。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把老家伙们熬死了。
郁擎再次深深感慨李如月和姜芜的不同。
她们一个年轻却老成,总能在接近胜利的边缘停下脚步观望。
另一个年长却鲁莽,看到一丝胜算,便要压倒性的豪赌。
但姜芜的鲁莽,是因为她的前半生都在赢,她高高在上,没必要跟人多废话。
然而人之可贵,便在身处高位时显现。
身处高位,能收的起傲慢与执念之人,方是王者。
李如月收了队,回到瑶光殿,饱饱的睡了一觉。
新年之初,朝堂上大吵了一架。
有关于内枢院的建立,辛子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李延说了句:“爱卿放心,这龙渊阁首辅之位,非卿莫属,依然还是丞相,不过换了个叫法。”
这一言算是把辛子荣彻底激怒。
在侮辱谁呢?
难道他彻夜不眠的写科举新制,是为了当丞相?
虽然他想当,但他要的不是丞相的名头和位子!
他有志向。
他虽然潇洒,却也是个读书人,要读书人的面子。
更因为他是读书人,才不能将批红的权力交到太监手上。
他开始走上宋氏的老路,纠集起自己新提携的文官们以历史上‘宦官乱政’的各种例子,阻止内枢院的建立。
就这一个晚上,宫里宫外乱了套。
以辛子荣为首的众官员学子们,当然不会容许内枢院的建立,这等于认可太监踩在自己的头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容许太监的权力比他们大!
他们寒窗苦读,志向高昂,拼搏十几年,从小官一步步往上走。
这么艰苦的路,岂容得阉人一步登天!
李承隐连夜拿到了李如月那边送来的稿。
辛子荣就等在外面,缠了他三个月,他都没见他面,没给个准话。
今日如月那里终于送来了答案,李承隐独自在书房背了许久,急匆匆出门。
辛子荣一看见他,便喝问:“殿下为何避而不见!”
辛子荣是一心要辅佐李承隐的,在他心里,李承隐都已经太子了。
在这种事情上,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一心辅佐的学生应该站在他、站在天下文人贤士这一头,不该纵容宦官得权。
因而李承隐三个月的避而不见,让他极度的愤怒与失望。
李承隐被辛子荣这一喝吓到了。
但这几年来他也修得几分铁打不动的沉稳,心是抖了抖,面上依旧平淡。
因为如月给的答案上,第一句就教他怎么应对辛子荣的质问。
他慢悠悠让人关了门,转身坐下,抿了口茶,又一如既往的沉默了许久,沉默到辛子荣眼睛喷火,才幽幽开口。
“老师,您有今天,是因为您和宋氏不一样,我以为您和他们不一样,可如今,您确是踏上了他们的老路。”
辛子荣听到这话,除了生气之外有点伤心:“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和他们怎能一样?或许在你看来,我是带人对抗陛下,对抗皇权!但是作为臣子,难不成要逆来顺受,不管圣旨对错,一概领受吗?我们读那么多书,难道就是为了闭上嘴不说话,眼看着帝王做了错误的决定,遗祸万年吗!”
“老师就是走了宋家的老路。”李承隐低头抚摸手上的扳指:“你可以说话,你们都可以说,但是要记着用臣子的身份说。所谓谏言,就是父皇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因为他才是帝王,在这一点上,不应有争议,老师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