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朝廷诸多事务都要收尾做总结,地方上的大员也陆续回京述职受审核,即便有诸多人分担,李如月作为决策者,仍旧忙碌的连用膳时间都要缩减,方能在年前把该见的人见完,该做的事处理完。
僻静的院落,清瘦的背影站在池畔喂里面的鱼。
进京五天,他都未得公主召见。
这是第六天,夏康要回杭州,来见过他最后一面。
叮嘱他身边的人:“好生照料三皇子。”
听到‘三皇子’三个字,池边人喂鱼的动作停顿,听着夏康的脚步声远去,他也没有继续再喂,而是将鱼食放在池畔,任由它们来抢,自己走向书房,拨弄了一会儿琴,坐在书桌前,提笔书写。
李如月也是在这一天晚上听闻夏康回杭州的消息时才想到了他。
虽然她没有说。
但她贴身侍奉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主子对‘李承泽’这个名字有种很复杂的情愫。
彭玉书从来也不相信李如月送李承泽离开时真的心无波澜,更不信她听见他名字,想到他们的过往时,能无动于衷。
最了解的是藤子——这个日日夜夜跟在李如月身边的人。
他亲眼看着素日里平静的主子,在李承泽离开后第一次梦见他时而产生的暴躁。
那一夜,她砸了很多东西,问他:“我此刻是不是很像父皇?”
藤子不敢回应。
“我不想像他。”
可是,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发泄的途径,可以让她心中的暴躁疏解出去。
她梦见李承泽躲在御膳房的灶台后,手里捧着一碗玉蓉虾仁,悄声说:“阿姐,这个可好吃了。”
她从梦中逃出来,脑海中又浮现出他满眼怨恨,企图告诉李延真相时的急切和决绝,百种情愫缠绕像一条蜈蚣紧紧将她锁住。
她从来没敢去想他们结果他时的细节,脑海中却不断浮现他的眼睛。
一旦他出现在她的念头中,她就会开始暴躁。
需要缓很久。
但这一点,也就只有贴身侍奉的藤子、雀儿才会看到。
李如月放下笔,在书案前坐了许久,直到外面天黑,她才起身朝后院走。
院落里,仆从们都站在书房前的长廊,手里捧着热过两次的晚膳。
太监苦口婆心的劝:“三殿下,该用膳了。”
那个身影还是坐在窗下书案前继续书写,一刻不停。
李如月的的悄然出现,吓的满廊仆从膝盖发软,跪了一地,但不敢吱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床前,隔着窗看到了他埋头奋笔疾书写的字。
每一张都写三个字,每一张纸上,都是相同的三个字。
——方清晏。
李如月冷笑。
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记得自己是谁吗?
方清晏似乎察觉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安静,他抬头,一回眸便对上李如月讥诮的目光。
李如月发现,他慌乱时候的眼眸,最像李承泽。
李承泽怯懦,所以时常会有这种慌乱又露怯的神色。
李如月没说话,但藤子已然进去将他所写的东西抢走,丢在火盆中燃烧。
李如月踱步进入书房,捡起他手边的镇纸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