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察觉,自己以往的潇洒恣意,都不过因为自己是一个男人。
一个天然被赋予至高权力的男性。
他可以不用很英俊,甚至不用很强壮,只是站着撒尿就高高在上,今日买一个妾,明日买一个妾,大义凛然,理所当然享受对方的感激涕零。
而这一切,都源自他男性主权的加持。
她们比他差吗?
不尽然。
他只是享用了世道对男性地位赋权的天然优势。
谁强谁弱,从来是一件很个人的事。
双方平等的情况下,谁胜谁负,真不一定。
就像姜芜。
但凡她自己能做丞相,如今大临早该姓姜了,等不到李如月出生。
辛子荣是个读过很多书的人。
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是不被各种花里胡哨的学说、定义而洗脑和蒙蔽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懂李如月在说什么。
只不过不肯在这场关键的主权斗争中认输。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发出一声苦笑,端起面前那杯凉掉的茶,抿了一口。
“那如果我不低头,公主当如何?杀了我?流放?”
李如月笑了。
“先生不低头又如何呢,如今天下事乃是文渊阁与内枢院共同票拟而定,先生不同意,也只是一票,我李如月倒也容得下这一票的反对意见。”
言罢,李如月放下茶盏,起身以学生姿态恭敬向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郁擎从阴影中出来,及时将伞撑在她头顶,回首深深看了辛子荣一眼。
看着那主仆二人消失在雨雾中,辛子荣跌坐在藤椅上。
“哈,一票……”
一票。
李如月既然说一票,那就意味着监察司已经找到了那些跟他一同上奏的大臣,辛子荣自己知道,跟他上奏的那十几个人,都是笨蛋。
一旦里面的利害说清楚,会毫不犹豫倒戈。
即便几个念着旧情坚持追随,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是普通的言官,连文渊阁都没进,没有票拟之权,他们的话与放了个屁没什么区别。
朝堂改制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天下再无宰相。
官位做的再高,也不过是给东家干活,你不干,有他干,你下了,他就上。
苦涩的同时,辛子荣又察觉到。
原来,他想做的是宋家那样的宰相。
原来,他自己和宋家,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