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漩涡吞噬了争夺来的庞大功德,那斑斓的色彩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流转得更加磅礴有力,旋转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无穷可能的质感。漩涡中心那两点光芒隐去,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消化与蜕变。灵山废墟上空,暂时只剩下它那缓慢而威严的脉动,如同一个正在成长中的混沌心脏。
然而,被混沌目光暂时“放过”的那片区域,并未恢复平静。那侥幸存留、并被奇异灵光改造过的秩序节点,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与潜伏后,开始展现出其令人毛骨悚然的适应性与渗透性。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构建一个显眼的、强力的吞噬核心,而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将其存在的形式分散、稀释。那些构成节点的、变得更加内敛隐蔽的暗金色秩序线条,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沿着地脉、顺着残存的微弱能量流,甚至附着在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执念上,悄无声息地向着灵山废墟的更外围,向着联军残部所在的隐藏山谷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它们不再大规模掠夺功德,而是转为更加精细、更加隐蔽的微量汲取与信息渗透。如同无形的苔藓,附着在一切可供利用的“基底”上,汲取着微不足道的能量,同时将其冰冷的、经过“伪装”的秩序意念,如同孢子般散播出去。
联军驻扎的隐蔽山谷,虽然有着上古禁制的残余庇护,但也并非绝对隔绝。很快,一些异常迹象开始出现。
先是负责巡逻的妖族士兵报告,在某些偏僻的角落,岩石表面会偶尔浮现出极其淡薄的、一闪而逝的暗金色纹路,触摸上去有一种冰冷的吸附感,仿佛能吸走一丝微末的精力。
接着,有龙族在水潭底部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如同金属水藻般的暗金色丝状物,它们不生长,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秩序波动。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伤势较重、心神不宁的伤员,在睡梦中会偶尔呢喃一些破碎而冰冷的词汇,如“皈依”、“秩序”、“永恒”,醒来后却全然不记得,只是感到精神更加疲惫。
“是那些鬼东西!它们像蛆一样钻过来了!” 猕猴王负责巡查,最先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异常,脸色难看地向金蝉子·唐和牛魔王汇报。
金蝉子·唐亲自探查了那些出现异状的地方。他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佛光,轻轻触碰岩石上那即将消散的暗金色纹路。纹路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猛地收缩,却并未完全消失,反而试图沿着他的佛光反向侵蚀!
金蝉子·唐立刻切断联系,眉头紧锁。
“它们……在进化。” 他沉声道,“不再强攻,而是渗透、寄生、潜移默化。它们在试图将这片土地,将接触到的一切,都慢慢‘秩序化’,变成它们网络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比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更加令人心悸。敌人可以战斗,可以防御,但这种无孔不入、如影随形的侵蚀,仿佛置身于一个缓慢收紧的陷阱,不知何时就会被彻底同化。
“能不能把它们清理掉?” 小白龙问道,混沌龙息在指尖跳跃。
“可以,但很难彻底。” 沙僧检查着水潭底的金属丝状物,用死寂之力将其湮灭,但那丝状物仿佛无穷无尽,湮灭一批,很快又从其他地方悄然生出少许,“它们已与地脉、水脉有了一丝微弱的连接,强行大面积清除,恐伤及此地根本,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这些秩序残余,如同拥有了智慧的病毒,懂得了利用环境,懂得了共生与潜伏。它们不再追求速成,而是进行着一场更加耐心、更加致命的“慢性感染”。
“他娘的!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牛魔王烦躁地一拳砸在石壁上。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憋屈无比。
金蝉子·唐沉思良久,缓缓道:“此乃‘心魔’之劫的外显。旧秩序虽崩,其‘禁锢’、‘安排’之念,却已深入三界众生潜意识之中,化为执念。这些秩序残渣,正是借此执念为温床,方能如此如蛆附骨,难以根除。”
他看向众人,眼神清明而坚定:“应对此法,武力清剿事倍功半,需以心光破妄,以信念筑堤。自今日起,我于谷中设坛,每日宣讲‘自在心经’,并非旧日佛法,而是阐述心性本净,不为外物所拘之理。尔等亦需紧守本心,明辨自身破妄之志,不为这些杂念所侵。”
这便是金蝉子·唐想出的对策。既然对方攻击的是“心念”,那便以更加坚固、更加澄澈的“心念”来防御和净化!
自此,在这隐蔽的山谷之中,每日清晨与黄昏,便会响起金蝉子·唐那平和而坚定的讲经声。他不再讲述因果轮回、佛陀神通,而是直指本心,讲述如何觉察内心被外界植入的“应该”与“必须”,如何找回那份源自生命本身的、不受拘束的活力与选择权。
起初,效果并不明显,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和丝状物依旧会偶尔浮现。但渐渐地,联军将士们发现,当自己心神专注,紧守金蝉子·唐所言的“本心”时,那些试图渗透的冰冷意念便会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雾般自然消散。整个山谷的气息,也仿佛被一股无形而坚韧的“场”笼罩,变得更加清朗、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