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在自己被打入轮回通道的瞬间,灵山深处,似乎有几道更加隐晦、甚至带着一丝不忍或叹息的意念一闪而过,但它们很快便被那宏大冰冷的秩序意志覆盖、压制。
他还看到,轮回通道中,除了预设的“苦难模板”,似乎还被偷偷掺入了一些极其细微、来源不明、仿佛属于“娲皇遗泽”或“源初印记”关联气息的“杂驳之光”。这些光点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却如同最顽强的种子,附着在他的真灵碎片上,一同坠入了轮回。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十世轮回中,他总能在最深的苦难里,保有一丝异于常人的坚韧与对“真实”的朦胧向往,以及体内那神秘的“空渺光晕”的来源?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却又清晰得不容辩驳。
金蝉猛地睁开双眼!这一次,眼中没有泪,没有血,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冰冷火焰!那火焰中,是洞悉一切虚伪后的绝对清醒,是看穿所有算计后的无边愤怒,更是挣脱囚笼、誓要反抗的决绝意志!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凝实而凛冽,那稀薄的佛性水汽被他尽数吸入体内,化作燃料,支撑着他霍然起身!
“金蝉师父!”猪八戒和沙僧被惊醒,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金蝉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抬起双手,低头凝视着这具布满了佛印烙印、濒临崩溃、却又承载着他此刻觉醒意志的躯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到极致的弧度。
“原来……这才是‘被贬下界’的……全部真相。”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能将岩石都冻裂的寒意,“非是罚,非是修,非是渡。”
“乃是……清除故障,回收资源,重塑工具。”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石窟的黑暗穹顶,仿佛要刺穿层层岩壁,直视那高踞九天的灵山。
“好一个‘灵山秩序’!好一个‘天道协议’!好一个……冰冷无情、视众生为刍狗的……‘佛法’!”
“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在石窟中回荡,开始是压抑的,继而逐渐放大,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讽刺与滔天的怒意!
笑着笑着,金蝉猛地收声,眼神锐利如刀,看向猪八戒和沙僧。
“八戒,沙僧,尔等可听明白了?”
猪八戒早已听得浑身肥肉乱颤,一张猪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血丝和不敢置信的暴怒:“听……听明白了!他奶奶的!原来俺老猪被贬下凡,投了猪胎,受尽嘲笑,不只是因为那点破事!还是因为……因为俺是啥‘次级不稳定因素’?是‘对照组’?是‘黏合剂’?去他娘的对照组!去他娘的黏合剂!”
沙僧则沉默得可怕,但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紧握到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双拳,以及眼中那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幽暗火焰,都显示出他内心汹涌的惊涛骇浪。流沙河的痛苦,接引的镇压,西行路上的沉默与服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更加残酷而合理的解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金蝉,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弟子……明白了。原来……皆是棋子。连痛苦……都是被设计好的。”
金蝉缓缓点头,眼中的冰冷火焰与两个徒弟的怒火交融在一起,在这幽暗石窟中,仿佛点燃了三簇不肯屈服的野火。
“既已明白,便当知前路。”金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灵山视吾等为需清除或改造之‘变量’,天道协议将吾等命运视为可预设之‘程序’。”
“那么,吾等要做的,便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做他们清理不掉的‘顽固病毒’!”
“做他们程序预设之外的‘致命漏洞’!”
“将这具被他们视为‘容器’的残破之身,化为刺向他们冰冷秩序最锋利的‘逆刃’!”
“十世轮回之‘债’,灵山算计之‘仇’,天道禁锢之‘恨’——”
金蝉的眼中,淡金色光芒暴涨,与眉心的光点交相辉映,竟隐隐压过了体表那黯淡的佛印金光!
“——吾等,当一一讨还!”
话音落下,石窟内那残破的石佛雕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斑驳的苔藓簌簌落下,那低垂的石质眼眸,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抬起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