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石窟,时间在暗河的呜咽与无声的调息中悄然流逝。
金蝉盘膝而坐,心神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凝聚且极具攻击性的内视状态中。“非有过,乃有疑”的彻悟,如同最纯净的燃料,将他意识核心的那点本真灵光催动到了极致。那淡金色的光芒不再仅仅是标识,更化作无数细微却锐利无比的意识探针,以“疑”为刃,小心翼翼地、却坚定不移地刺向体内那如来佛印最深处的运转核心。
他不去触碰佛印那磅礴冰冷的镇压之力,而是专门寻找其构成符文的衔接处、能量回路的交叉点、以及与自身魂魄本源绑定的那些最细微、最基础的“定义锚点”。
淡金色的意识探针每一次轻触、辨析,都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面上刻下细微的划痕,带来刺骨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但金蝉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种解构虚妄、窥探真实的奇异快感与冰冷愤怒之中。
他发现,佛印并非铁板一块。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金色锁链与符文,实则是由无数层级的、环环相扣的规则指令与认知篡改程序叠加而成。最外层是简单的行为规范与“使命”绑定;中间层是对情感、记忆的潜移默化影响;而最核心的深处,则是一套极其精密的、旨在从根本上覆盖、替换受术者“自我认知”与“存在定义” 的终极协议!
这套终极协议,与十世轮回的“功德模板”、西行路上的种种“考验”紧密相连,如同一个庞大的培养皿与收割系统。其最终目的,就是要在“金蝉子转世·唐僧”功德圆满的那一刻,完成对“金蝉子本真灵光”的彻底格式化与覆盖,使之完全转化为一个符合灵山需求的、纯粹的“佛门容器”或“高级果位承载者”。
“好毒辣的算计……”金蝉心中寒意更盛。这比简单的抹杀更加可怕,是要夺其名,篡其忆,灭其性,换其魂,最后还要利用这具被改造过的躯壳与身份,去继续维持甚至强化那套秩序!
他的意识探针,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一层层剥离着佛印的表象,试图接近那最核心的“覆盖协议”。然而,就在他的探针触碰到某个极其隐蔽、似乎关联着佛印与更高层面“天道协议”进行数据同步的深层校验节点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冰冷、都要充满绝对权威与毁灭意志的震鸣,如同被惊醒的太古凶兽,自金蝉魂魄最深处轰然爆发!那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佛印感知到自身最核心的底层逻辑与存在根基正在被窥探、被解析,而触发的终极防御与反制机制!
“检测到深度协议层异常访问……访问者身份:变量‘金蝉子-转世体’……访问行为定性:恶意解析,意图篡改核心定义……威胁等级:最高!”
冰冷、机械、毫无情感波动,却又宏大如同天宪的意念,直接烙印在金蝉的意识之中!这不是如来的个人意志,更像是佛印这件“规则造物”本身预设的、与某个更高层面“秩序仲裁机制”联动的自动响应程序!
下一瞬,金蝉体内那原本因为记忆冲击和宿主状态而显得有些迟滞黯淡的佛印金光,骤然间亮度暴涨百倍!光芒之盛,甚至透体而出,将整个幽暗石窟都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如同白昼降临!那光芒不再是流淌的金色,而是变成了凝固的、充满锋利质感的金色晶体,从金蝉体表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裂痕中疯狂迸射出来!
“呃——!”金蝉闷哼一声,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要被这狂暴的金光撕裂、熔化、重塑!
更为可怕的变化,发生在意识层面。
那无数淡金色的意识探针,在佛印终极机制启动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寸寸消融、湮灭!金蝉感觉自己的“本真灵光”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到极致的大手死死攥住,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感知、所有的“自我”存在感,都在被强行剥离、压缩!
佛印不再满足于外在的镇压和潜移默化的影响,它启动了最终程序——“格式化”进程强制加速!
冰冷而宏大的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直接刺入金蝉意识最深处,开始强行覆盖、清洗他刚刚重新凝聚、变得清晰的记忆与认知:
“删除‘质疑’相关记忆碎片……删除‘灵山秩序批判’思维路径……删除‘非标准自我定义’……”
“载入‘虔诚皈依’核心模板……载入‘佛法至上’绝对信念……载入‘功德圆满’终极目标……”
“覆盖进程:1%……2%……”
伴随着这意念,金蝉感到自己的过往正在被篡改:灵山论辩的记忆,被扭曲为“年少气盛、误入歧途”;十世轮回的苦难,被重新定义为“佛祖慈悲、给予磨砺的机会”;对悟空的师徒之情,对八戒沙僧的守护之念,被淡化、转化为“引渡顽徒、积累功德之修行”;甚至刚刚与猪八戒沙僧的那番对话,关于“佛法禁锢”、“非有过乃有疑”的彻悟,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那是另一个陌生人的呓语,正在被快速擦除!
“不……不!!!”金蝉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却无比凄厉的呐喊!他拼命抵抗,用那点尚未被完全覆盖的本真灵光死死守住最后一点“自我”的认知——“我是金蝉!我是质疑者!我不是他们的容器!”
然而,佛印的力量太过强大,太过本质。它直接作用于存在的基础层面。金蝉感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飞速流逝,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他仿佛正在变成一个空壳,一个即将被填入预定程序的、名为“唐僧”的人形法器!
现实中的石窟,猪八戒和沙僧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魂飞魄散!
只见金蝉盘坐的身体,此刻已被一层厚实的、如同金色琥珀般的晶体完全包裹!晶体内部,金蝉的身影模糊扭曲,只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点还在疯狂闪烁、挣扎,如同被困在树脂中的飞虫!
而从金蝉体内爆发出的恐怖佛威,更是让他们如坠冰窟,呼吸困难,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困难无比!那威压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与“皈依”意志,甚至开始侵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灵山的敬畏、对佛法的顺从,乃至一丝……放弃抵抗、接受“净化”的念头!
“师父!金蝉师父!”猪八戒目眦欲裂,嘶声吼叫,想要冲过去,却被那实质般的佛威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色晶体越来越厚,内部那点挣扎的淡金光点越来越微弱。
沙僧同样被死死压制,他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巫妖本源死寂之力,试图对抗这股佛威的侵蚀,但杯水车薪。他看着晶体中那模糊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不是对自身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个刚刚觉醒、为他们指明方向的存在,即将被彻底“抹去”的绝望!
就在金蝉的意识即将被彻底覆盖,那点本真灵光就要熄灭,猪八戒沙僧也即将被佛威彻底压垮心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寂的、依附于金蝉意识核心处的“源初印记”空渺光晕,仿佛也被这佛印终极的、意图彻底“格式化”一切的霸道行为所彻底激怒了!
它不再仅仅是共鸣或蛰伏。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万物起源之初、又似归于万物终末之寂的空渺波动,以那点空渺光晕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这波动并不强烈,甚至没有佛印金光那般耀眼的威势。但它所过之处,那正在疯狂覆盖、清洗金蝉记忆与认知的佛印意念,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出现了剧烈的紊乱与断档!
空渺波动似乎蕴含某种超越当前三界规则体系的“存在本质”信息,它直接干扰、污染了佛印那套精密的“覆盖协议”的数据流!就像在精密运行的电脑程序中,强行注入了一段无法识别、无法处理的乱码!
“覆盖进程受阻……检测到未知高阶信息干扰……协议逻辑冲突……尝试解析……解析失败……错误!错误!”
佛印那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的杂音!
与此同时,这空渺波动也强烈刺激了金蝉那即将熄灭的本真灵光!仿佛在绝境的黑暗中,注入了一缕来自更古老、更本质的“生”之气息!
“啊——!!!”
金蝉残存的意识,在这内外交攻的极致痛苦与混乱中,爆发出最后一声不屈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