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艰难。如同在驾驶一辆所有零件都来自不同型号、且彼此排斥的破烂机车。
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的微调，一次次的尝试。
终于，他感觉对这具躯体的控制力，稍微增强了一丝丝。虽然远谈不上自如，但至少……能够相对稳定地站立和缓慢行走了。
他再次迈步，绕过猪八戒，走向不远处的沙僧。
沙僧的情况似乎更糟一些，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体表隐隐有巫妖本源的死寂之力与佛印余威冲突的痕迹。
唐僧蹲下身，没有触碰，只是近距离地观察，用那初步掌控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探查沙僧的伤势。
“内腑震荡……神魂受损……本源消耗过度……”他凭借着“金蝉子”的见识与“唐僧”十世行医的经验，大致判断出沙僧的状况，“需要安静的环境和温和的能量滋养……此地……不行。”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石窟在经历了连番爆炸和冲击后，结构已然不稳，岩顶仍在簌簌落灰，裂痕遍布。暗河的水位似乎也在异常上涨，浑浊的河水带着不祥的气息。空气中，那漆黑负面能量爆发后残留的硫磺与腐臭味，依旧浓烈。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离开。
但是……去哪里？怎么走？
他看向暗河。沙僧之前提到过，暗河有支流隐约带着香火愿力的气息，可能通往人间。但此刻暗河汹涌浑浊，方向难辨，且水中恐怕还残留着那凶物的负面能量，危险未知。
他又看向石窟坍塌的岩壁和错综复杂的裂缝。或许……有其他的通道？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唐僧猛地回头。
只见猪八戒正艰难地撑开眼皮，眼神涣散，口中咳出黑血，但显然……醒过来了！
“八……戒？”唐僧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猪八戒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了蹲在沙僧旁边、那个通体暗沉混沌、轮廓模糊、只有一双淡金色眼眸异常清晰的……“人影”身上。
起初是极致的茫然与警惕，胖脸上肌肉抽搐，似乎想抓起钉耙。
但很快，当他看清那双淡金色的、带着熟悉关切与复杂情绪的眼眸时，当他感受到那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师父”的意念波动时……
猪八戒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惊喜混合着依旧残留的恐惧，涌上他的脸庞。
“师……师父？”他嘶哑着，声音如同破锣，“是……是您吗？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看着唐僧那非人的能量躯体，感受着那混乱而强大的气息，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唐僧看着猪八戒眼中的惊喜与疑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诡异，多么……不像“师父”。
但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对着猪八戒，点了点头。
那由能量模拟出的面部轮廓，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仿佛想要做出一个“安抚”或“肯定”的表情。
“是……我。”他尽量让自己的意念波动显得平和、清晰，“虽然……样子变了。”
他顿了顿，看着猪八戒依旧震惊的眼神，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不确定：
“我是……唐僧。”
“也是……金蝉。”
“但此刻……你就当……我还是你师父。”
他看向猪八戒，淡金色的眼眸中，那份因身份困惑而产生的迷茫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最直接的关切与决断：
“能起来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