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源头,夜色深重。
往日此地虽有禁卫看守,但终究是活水源头,带着勃勃生机。今夜却不同。方圆十里被女王严令封锁,精锐禁卫在外围组成数道防线,神情肃穆,如临大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子母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河畔,那口曾揭示金蝉子十世轮回秘密的古老石井——轮回井,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井口幽深,在月光下投出模糊的阴影。井壁湿滑,爬满暗绿色的苔藓,靠近时,能隐约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神魂的奇异吸力,以及那股熟悉的、涉及生命与灵魂本源的晦涩气息。
女王亲自提着宫灯,站在井边数步之外。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她身后,是猪八戒、沙僧,以及悬浮的唐僧光茧。
“圣僧,便是此处了。”女王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自上次之后,朕加派了人手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井壁也未再有异动。只是……”她顿了顿,看向唐僧的光茧,眼中忧色难掩,“井中气息,似比往日更显……幽邃莫测。圣僧此番状态……定要万分小心。”
“有劳陛下。”唐僧的意念传来,带着感激,“此番入井,不知需时几何,亦不知会引发何等变化。还请陛下退至安全处,勿要靠近。”
女王摇头,目光坚定:“朕就在此处等候。若有异动,或圣僧需要援手,朕……”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唐僧知她性子,不再多劝。光茧转向猪八戒和沙僧:“八戒,沙僧,准备入井。记住吾等所感——八戒,以‘轮回洗涤’之意为引;沙僧,以‘抗争本源’为基;吾居中调和。目标明确,直指井中与‘失落引子’共鸣之处,勿要旁顾,速战速决。”
猪八戒看着幽深的井口,咽了口唾沫,但眼神很快变得凶狠决绝:“师父放心!大不了再当一回水鬼!”
沙僧默默点头,胸前那串裂痕遍布的骷髅项链,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虽已灵光黯淡,但在此地轮回气息的刺激下,依旧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同源相斥又相吸的悸动。
“陛下,请退后些。”沙僧沉声道。
女王咬了咬唇,终是依言向后退出十余步,手中宫灯高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井口。
“入井!”
随着唐僧意念落下,猪八戒低吼一声,率先纵身跃入井中!他没有施展避水诀,而是任凭那股牵引神魂的吸力将自己拉向深处,同时全力观想那融合了“天蓬水神”与“轮回洗涤”的意象,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带着流转波纹的微光。
沙僧紧随其后,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滑入井口。他收敛了所有外放气息,巫妖王本源的死寂与轮回井本身的幽邃开始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让他的身影在井中若隐若现。
唐僧的光茧最后落下,昏黄的光芒在幽暗的井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光芒所及,那些记载着金蝉子十世轮回被刻意安排的浮雕再次映入“眼帘”,但此刻的唐僧,心中已无当初的惊涛骇浪,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坚定。这些真相,如今只是他抗争之路上的注脚。
井水冰凉,却并非凡水。越往下潜,压力越大,那牵引神魂的吸力也越强,仿佛要将人的意识从躯壳中剥离出去,投入无尽的轮回漩涡。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猪八戒身上的淡蓝微光、沙僧若隐若现的轮廓,以及唐僧光茧的昏黄光芒,如同三盏飘摇的孤灯,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沉去。
猪八戒努力维持着观想,但那轮回井的吸力和无处不在的、涉及灵魂本源的奇异气息,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脑海中,女儿国的景象、轮回井壁的浮雕、甚至更久远的一些杂乱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他闷哼一声,淡蓝光芒一阵摇晃。
“凝神!八戒,观想你之天河,承载记忆,流向归处,而非沉溺其中!”唐僧的意念及时响起,如清泉般注入猪八戒意识,助他稳定心神。
沙僧则紧闭双目,完全依靠与轮回井气息的本能共鸣以及对“失落引子”的模糊感应来辨别方向。他手中的项链传来阵阵刺痛,那是与井中某种同源却更古老、更精纯力量产生的排斥与吸引。他依循着这份刺痛感最强烈的方向,调整着下潜的轨迹。
下潜,不断下潜。
井的深度远超寻常水井,仿佛直通九幽。水温从冰凉渐渐变得刺骨的阴寒,水中开始出现一些极淡的、如同星辉般闪烁的银色光点,这些光点似乎就是轮回之力的某种显化,围绕着他们旋转、渗透,带来阵阵轻微的眩晕与时空错乱感。
四周的井壁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如同凝固琥珀般的材质。琥珀之中,封印着无数模糊的、扭曲的、仿佛痛苦呐喊的灵魂虚影!这些虚影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有些依稀能辨出人形,有些则是奇形怪状的生物,皆在琥珀中无声地挣扎、沉沦。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灵魂发冷,仿佛听到了万灵轮回中的无尽悲苦。
“这……这些都是……”猪八戒头皮发麻。
“轮回井……本就是沟通阴阳、汇聚魂灵转生之力的奇异节点。”唐僧的意念带着凝重,“这些,恐怕是漫长岁月中,未能顺利进入轮回、或因各种原因被滞留在井壁‘夹层’中的残魂碎片……勿要多看,紧守心神,勿被其悲苦怨念侵染。”
沙僧却死死盯着那些琥珀壁中的灵魂虚影,尤其是其中一些散发着浓郁死寂与不甘战意的。他的巫妖王本源与这些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甚至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怆。他能感觉到,项链对“失落引子”的感应,正指向这片琥珀井壁的更深处。
“师父,感应……在
三人继续下潜,穿过这片令人心悸的琥珀魂壁区域。越往下,琥珀中的灵魂虚影越稀少,但个体越发凝实、强大,散发的怨念与执念也越恐怖。甚至有几次,那些虚影似乎感应到了活物经过,猛地撞击琥珀内壁,发出无声却直撼灵魂的尖啸,试图将他们拖入那永恒的囚笼。
全靠唐僧光茧散发出的、蕴含“人间温情”与“造化生机”的昏黄光芒笼罩,才抵御了这些怨念冲击,护住三人魂魄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