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罗汉在念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心头却突兀地回忆起自己还是山间猛虎时,第一次捕获猎物、鲜血涌过喉头的那股纯粹而野蛮的生命悸动——这悸动与“无住”的清净产生了尖锐的冲突。
甚至有佛陀在体悟“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的至高妙理时,灵台竟隐隐映照出归墟深处,那一点倔强燃烧、拒绝被“空”掉的“原色光焰”——那火焰本身,就像是对“梦幻泡影”最沉默也最坚定的质问!
这些杂念碎片一闪即逝,并不强大,却如同最细微的尘埃,落入了精密运转的佛法齿轮中,带来难以忍受的“噪音”与“摩擦感”!
“这……这是心魔大盛!”有菩萨失声低呼。
“非一般心魔!此魔……竟能引动我等深藏之‘住相’?”文殊菩萨眉头紧锁,智慧剑光芒吞吐不定。
“其根源……似乎在归墟方向……”观音菩萨妙目望向殿外虚空,手中玉净瓶的涟漪愈发剧烈。
诸佛菩萨渐渐意识到,引发灵山震荡、干扰他们禅心的根源,并非来自内部,也不是寻常域外天魔入侵。而是某个身处归墟的“存在”,其某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或“认知基点”,正在通过某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渠道,逆向辐射、映照到了与如来和佛法本源深度绑定的灵山法界!
这种“映照”,并不直接攻击,却像一面古怪的镜子,照出了佛法体系本身可能存在的某种“绝对化”或“排他性”倾向,甚至隐隐映出了佛法宏大叙事下,那些被“空”掉、“化”掉的具体生命真实体验的“残影”!
正是这些“残影”的映照,与佛法圆满无漏的“空性”本质产生了微妙的冲突与不适,才导致了灵山整体的“概念震荡”与诸佛菩萨个体的“禅心扰动”!
这是道争!是存在方式之争!是对世界与生命根本理解的话语权之争!
而战场的一端在归墟深处,另一端,其震荡的余波,已然实实在在地撼动了灵山雷音寺这尊屹立万古的庞然大物!
至高莲台上,如来法相依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隔空投射意志与唐僧进行的这场“定义权”拉锯战,其消耗与压力有多么巨大。灵山的震荡,不仅未能动摇他镇压“异端”的决心,反而让他心中的决绝与冷意更盛。
“此子……留不得了。”一个冰冷的意念,在如来浩瀚的佛心深处划过,“非仅为金蝉子失控,更因其道,已成我佛法统之‘毒’。不除,则灵山根基永无宁日,佛法诠释权亦受挑战。”
然而,归墟的特殊性与那“真如之火”的顽固,让他一时难以竟全功。灵山的震荡,也牵制了他部分心神。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妥的方案,也需要……防备其他可能被惊动的势力。
如来的目光,似乎穿透雷音寺的穹顶,望向了天庭方向,望向了九幽深处,也望向了人间某些古老的秘境。
这场因一人之火引发的震荡,既然已经惊动了三界,那么水,只会越来越浑。
灵山雷音寺的震荡在持续,诵经声在努力平复,但那一丝由“异质映照”带来的、根植于规则层面的“不适感”,却如同扎入佛门巨人体内的一根无形之刺,虽不致命,却痛彻骨髓,且……正在缓慢地蔓延。
诸佛菩萨的心中,除了惊疑与愤怒,也悄然埋下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绝对正确”的细微动摇,以及对“异道”难以言喻的忌惮。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正从归墟深处,那一点倔强的火焰旁,呼啸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