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矩阵稳定运行后的第三百个标准时，未知之域的时空乱流已趋于平缓，曾经扭曲如墨的星域边缘，开始重新浮现出点点星光。开拓者号缓缓悬停在矩阵核心的外围轨道上，舰体表面的银色护盾已重新充能完毕，那些在之前战斗中留下的裂痕，也在机械文明的修复技术下逐渐消失。
泽恩站在舰桥的观测平台上，目光透过透明的能量舷窗，望向那片被多元矩阵光芒笼罩的星域。矩阵核心悬浮在未知之域的正中央，蓝、红、金、黑四色光线在核心中不断交织，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立体结构。每一次旋转，都会有无数道细微的光线从核心中溢出，沿着矩阵的纹路扩散到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
“混沌试炼，已经开始了吗？”泽恩低声呢喃。
“根据多元矩阵的运行数据，混沌核心的意志已经渗透到了至少三千个宇宙群。”机械文明代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的身体依旧是那副银白色的金属身躯，但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似于“疲惫”的光芒，“那些宇宙的法则结构，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细微？”血刃王靠在一旁的栏杆上，他的长刀插在地面，刀身上的血色纹路仍在缓慢流转，“你是说，那些文明还没感觉到？”
“暂时没有。”机械文明代表回答，“混沌试炼的初始阶段，是以‘潜在变量’的形式存在的。它不会立刻改变那些宇宙的物理法则，而是会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植入‘混沌因子’。”
“混沌因子？”阿基利昂走了过来，他的金色战甲已经重新修复，矛尖上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那是什么？”
“可以理解为……一种‘选择的机会’。”机械文明代表解释道，“混沌核心的意志认为，真正的进化，来自于生命在面对未知与危险时所做出的选择。因此，它不会直接毁灭那些文明，而是会在他们的发展过程中，设置一道道‘试炼关卡’。”
“这些关卡，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可能是一项足以改变文明命运的科技，也可能是一个来自其他宇宙的‘异物’。”他顿了顿，“而混沌因子，就是触发这些关卡的钥匙。”
泽恩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混沌之源之前说过的话——“只有通过这些试炼的文明，才有资格在新的多元宇宙中继续存在。”
“也就是说，”泽恩缓缓开口，“那些无法通过试炼的文明，会被多元矩阵视为‘不合格’，从而被抹除？”
“理论上，是的。”机械文明代表点头，“但这并非我们可以轻易干预的过程。混沌核心已经成为多元矩阵的一部分，它的试炼机制，是矩阵自我进化的一种表现。”
“我们不能强行阻止，否则会破坏矩阵的平衡。”阿基利昂补充道，“那样的话，混沌核心可能会重新选择毁灭。”
“妈的，这玩意儿还真是个定时炸弹。”血刃王骂了一句，但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之前那种焦躁，更多的是一种无奈，“那我们能做什么？看着那些文明一个个被试炼碾碎？”
“不。”泽恩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做的，是在不破坏矩阵平衡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引导那些文明。”
“引导？”机械文明代表有些不解，“你是说，像创造者当年那样，成为‘幕后的守护者’？”
“差不多。”泽恩看向多元矩阵的核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创造者当年选择了用秩序封印混沌，结果留下了隐患。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走他的老路。”
“我们不能替那些文明做出选择，只能在他们面临试炼的时候，给予他们一点点‘提示’。”阿基利昂说道，“至于他们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他们自己了。”
“这才是真正的‘存在之战’。”露西亚的声音在泽恩的脑海中响起，“不是我们替他们战斗，而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存在而战斗。”
泽恩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机械文明代表：“把最近出现异常波动的宇宙坐标调出来。”
“已经在主控屏幕上了。”机械文明代表抬手一挥，舰桥中央的主控屏幕瞬间亮起，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在屏幕上浮现，“根据多元矩阵的反馈，目前已经有七百二十三个宇宙出现了明显的混沌因子波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一个位于矩阵边缘的宇宙坐标被放大。那个坐标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这个宇宙，编号为Ω-19。”机械文明代表解释道，“它属于一个以科技文明为主的宇宙群，文明等级已经接近机械文明的全盛时期。”
“混沌因子在这个宇宙中的波动，是目前所有宇宙中最强的。”他顿了顿，“也就是说，这里很可能会出现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混沌试炼’。”
泽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宇宙影像上。那是一个被蓝色海洋和绿色陆地覆盖的星球，星球周围环绕着数圈轨道空间站，无数艘银白色的星际飞船在轨道之间穿梭，整个星系都散发着一种高度发达的科技气息。
“这个文明，叫什么名字？”泽恩问道。
“根据我们截获的星际通讯信息，他们自称——星河文明。”机械文明代表回答。
“星河文明……”血刃王眯起眼睛，“听起来挺嚣张的。”
“他们有嚣张的资本。”机械文明代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赏，“在短短十万个标准年内，他们从一个刚刚掌握核能的文明，发展到了可以进行跨星系航行的程度。这样的发展速度，在多元宇宙的文明记录中，也算得上是顶尖。”
“正因为如此，”阿基利昂说道，“混沌核心才会选择他们作为第一道试炼的目标。”
“一个发展速度极快的文明，往往意味着他们的‘选择’，会对整个宇宙的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露西亚补充道，“混沌核心想要看到的，就是这种文明在面对试炼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泽恩沉默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们去Ω-19宇宙。”
“你确定？”机械文明代表提醒道，“混沌试炼的初始阶段，矩阵的规则不允许我们直接干涉。如果我们的行为被判定为‘过度干预’，矩阵可能会视我们为威胁。”
“我知道。”泽恩点头，“所以我们不会直接出手。”
他看向屏幕上的星河文明：“我们只是去看看。看看这个文明，会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
“而且——”泽恩顿了顿，“我们也需要了解，混沌试炼的具体形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之后的试炼中，找到既不破坏矩阵平衡，又能帮助那些文明的方法。”
“说得好听。”血刃王咧嘴一笑，“其实你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家伙到底有多大本事。”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泽恩笑了笑，没有否认。
“那就走吧。”阿基利昂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去看看，第一道混沌试炼，究竟是什么样子。”
开拓者号缓缓启动，舰体周围的空间开始轻微扭曲。泽恩站在主控台前，双手轻轻按在操控面板上，蓝色的空间法则之力与飞船的空间跃迁系统相互共鸣。
“目标坐标：Ω-19宇宙。”机械文明代表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空间跃迁准备完毕。”
“跃迁开始。”泽恩低声道。
下一瞬，开拓者号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消失在未知之域的星空中。
……
Ω-19宇宙，星河文明主星，阿尔法星域。
这是一个被无数轨道环和星际飞船环绕的星系。主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护罩之外，是密密麻麻的防御卫星和轨道炮阵列。主星的首都星城内，高楼林立，银白色的建筑直插云霄，空中穿梭着各种飞行器，整个城市都散发着一种高度秩序化的科技美感。
在主星的地下深处，有一座被称为“星河中枢”的巨型建筑。这座建筑的外形像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内布满了复杂的能量线路和数据管道。球体的中心，是一个由无数全息屏幕组成的空间，这里是整个星河文明的指挥中心。
此刻，星河中枢的核心指挥室内，气氛异常凝重。
指挥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个立体星系模型。模型中，代表主星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闪烁，而在星系的边缘，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靠近。
“报告！未知物体已经进入阿尔法星域外围！”一名身着银白色军装的年轻军官大声喊道，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它的速度正在不断提升，目前已经超过了光速的三倍！”
“继续监测！”指挥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把影像投到主屏幕上！”
“是！”
下一瞬，指挥室上方的全息屏幕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那是一个黑色的立方体，边长约为十公里，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缝隙和纹路。它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宇宙空间中，却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参谋忍不住低声说道，“陨石？还是某种未知文明的飞船？”
“不。”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不是飞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黑色立方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是……来自宇宙之外的‘异物’。”
“宇宙之外？”周围的军官纷纷愣住，“您的意思是——”
“它的存在形式，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物理法则。”老者解释道，“根据初步观测，它的质量接近于零，但它对周围空间的引力影响，却相当于一颗中子星。”
“这是不可能的。”一名年轻的科学家忍不住反驳，“如果一个物体的质量接近于零，它不可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引力——”
“所以我说，它来自宇宙之外。”老者打断了他的话，“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宇宙法则的一种‘否定’。”
指挥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否定”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整个星河文明认知体系的存在。
“将军，”一名军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是否需要启动一级防御预案？”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黑色立方体上。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先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那名军官有些不解，“如果那东西真的是敌人——”
“如果它真的是敌人，”老者淡淡说道，“我们的防御系统，在它面前，可能连一层纸都不如。”
他的话让指挥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将军，”一名戴着金色眼镜的中年科学家说道，“我们已经尝试用各种频段的电磁波与它进行通讯，但它没有任何回应。”
“它就像……一块完全不反射任何信号的黑石头。”另一名科学家补充道。
老者沉默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派一艘探索舰过去。”
“将军！”周围的军官纷纷惊呼，“那太危险了！”
“越是危险，我们越需要了解它。”老者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更别谈如何应对了。”
他看向一名站在角落的年轻军官：“林辰。”
“在！”那名年轻军官猛地站直身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兴奋。
“你是我们这一代最优秀的舰长之一。”老者缓缓说道，“我命令你，带领‘星河探索者号’，前往未知物体所在的坐标，进行近距离观测。”
“如果对方有任何敌意，”老者顿了顿，“立刻撤退。”
“是！”林辰大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
开拓者号隐藏在Ω-19宇宙的空间夹缝中，从这个角度，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颗黑色立方体，以及正在向它靠近的星河文明探索舰。
“这就是混沌因子的实体化形态吗？”泽恩看着屏幕上的黑色立方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看起来……很普通。”
“普通？”血刃王翻了个白眼，“你管这玩意儿叫普通？”
他指着屏幕上的黑色立方体：“这东西连光线都不反射，质量接近零，引力却堪比中子星。这种东西要是普通，那老子的刀就是玩具。”
“从物理层面来看，它确实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宇宙法则。”机械文明代表分析道，“它更像是一个‘漏洞’——一个被混沌核心强行塞进这个宇宙的漏洞。”
“一个用来触发试炼的漏洞。”阿基利昂说道。
“那试炼的内容是什么？”泽恩问道，“让那个文明去研究它？还是摧毁它？”
“恐怕……没这么简单。”露西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有没有感觉到，那颗黑色立方体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熟悉？”泽恩愣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颗黑色立方体的存在。
下一瞬，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混沌之源的气息？”
“准确来说，是混沌核心的‘分身’。”露西亚解释道，“它没有直接降临到这个宇宙，而是以这种‘立方体’的形式，将自己的意志投影进来。”
“所以，试炼的真正内容，不是那个立方体本身。”泽恩睁开眼睛，“而是那个文明，对混沌核心意志的回应。”
“没错。”露西亚说道，“混沌核心想知道，当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面对一种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存在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选择恐惧、逃避，还是选择研究、利用，甚至……尝试与之融合？”阿基利昂补充道。
“而他们的选择，将直接决定这个宇宙的未来。”机械文明代表说道，“如果他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矩阵可能会判定这个宇宙为‘不稳定因素’，从而将其抹除。”
“错误的道路？”血刃王皱眉，“什么叫错误的道路？”
“比如——”泽恩缓缓开口，“试图强行控制混沌核心的意志。”
他的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那艘名为“星河探索者号”的探索舰，已经靠近了黑色立方体。探索舰的舰体表面亮起了一圈圈蓝色的能量纹路，显然已经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御系统。
“他们要开始行动了。”机械文明代表说道。
“我们继续观察。”泽恩道，“记住，在矩阵的规则没有明确允许之前，我们不能出手。”
……
星河探索者号的舰桥内，林辰站在主控台前，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操控杆，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距离未知物体还有一万公里。”副舰长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所有观测设备已经准备完毕。”
“开启全频段扫描。”林辰下令，“把所有数据，实时传输回星河中枢。”
“是！”
下一瞬，探索舰表面的各种传感器开始高速运转，无数道无形的扫描波从舰体中发出，朝着黑色立方体扫去。但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扫描波在接触到黑色立方体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告！所有扫描波都没有返回！”一名观测员大声喊道，“就好像……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尝试发射探测器。”林辰下令，“保持安全距离，远程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