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侧目看去。
白柚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从书房出来。
她看见荀瑞,步子顿住,狐狸眼弯成月牙:
“荀副官,粥喝完啦?味道如何?”
荀瑞耳根那点薄红还没退干净,视线落在地面一块青苔上:
“……尚可。”
“尚可?”白柚不满意地蹙起眉尖,往前凑了半步。
“荀副官,你这评价可不如督军大方,督军方才夸我手艺好,还赏了银元呢。”
荀瑞眼神微动:“督军厚爱。”
“那荀副官呢?”白柚歪着头,眸光流转间尽是狡黠。
“荀副官就不厚爱我……的粥?”
荀瑞抿紧唇,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厚爱。”
白柚轻轻笑出声。
“荀副官,你耳朵又红了。”
她伸手,指尖点向他耳廓。
荀瑞猛地后退半步,后脚跟磕在廊柱上。
白柚收回手,狐狸眼里漾开恶作剧得逞的光:
“逗你玩呢,瞧把你吓的。”
她拎着食盒往前走。
“明日我还送粥来,荀副官可要喝完呀。”
“……嗯。”
“不光要喝完,还得夸我。”
“……嗯。”
“夸得不好听,我可要告诉督军,说荀副官欺负我。”
荀瑞终于抬眼看她。
少女正笑吟吟望着他,眸子里映着廊外一树开得正盛的玉兰,纯净又妖娆。
他胸腔里那颗心脏,不受控地重重跳了两下。
“……不敢。”
白柚满意了,哼着歌走远。
荀瑞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水粉色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廓。
……
库房在督军府东侧,单独一个小院,黑漆木门沉甸甸的,上头挂着黄铜大锁。
许管事早就候在门口,见白柚过来,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
“白姑娘来了,督军吩咐过,您随便挑。”
他掏出钥匙打开铜锁,推开木门。
里头光线有些暗,但架子上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人眼。
绫罗绸缎堆成小山,各色首饰装在紫檀木匣里,珍珠、翡翠、宝石、金器……应有尽有。
白柚走进去,打开一只匣子,里头是一套红宝石头面,赤金镶嵌,宝石切割得极好,火光流转,艳得灼人。
许管事跟在她身后,低声介绍:
“这都是历年各处进献的,督军平日不留意这些,堆在库房也是落灰,白姑娘眼光好,挑几样衬您的。”
白柚没碰那套红宝石。
她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只不起眼的黑漆螺钿小盒上。
打开。
里头是一对珍珠耳坠。
珠子不算顶大,但圆润莹白,泛着淡淡的粉晕,底下坠着细细的银链,精巧又别致。
旁边还有一根白玉簪,簪头雕成简单的如意云纹,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就这些吧。”白柚合上盖子,将小盒捧在手里。
许管事有点意外:
“就这些?那套红宝石头面……”
“太招摇了,这对珍珠正好,素净,又不失礼数。”
许管事看着她明明艳光四射、却偏要往素淡里打扮的模样,心里暗叹。
这白家二小姐,绝非池中物。
……
夜色如墨。
白柚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她换上了一件贴身裁剪的水红色旗袍。
【小团子。】白柚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唇瓣顿时染上嫣红。
奶白色的光团“嗖”地出现在她肩头。
【柚柚!百花楼今晚在招歌姬,帖子都散出去了,说是要选新台柱呢!你这身打扮太绝了!保证一亮相就把那些男人迷得七荤八素!】
白柚狐狸眼尾轻轻上挑,眸底漾开狡黠灵动的光。
【那还不快帮我掩人耳目?督军府晚上可是有巡逻队的。】
【放心!】光团光芒一闪,【我已经在偏院后墙那边做了手脚,巡逻队换岗时有半刻钟的空档,足够你溜出去了!】
百花楼。
尚未入内,丝竹管弦与男女调笑声便已混着脂粉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楼高三层,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将“醉生梦死”四个字烘托得淋漓尽致。
白柚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后门侧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那里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找红姐。”白柚开口,嗓音在喧闹背景里清晰又娇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