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掀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那只青瓷盅上。
“今儿又是什么?”他问。
白柚将食盒搁在案边,捧出瓷盅,掀开盖子。
“山药枸杞鸡茸粥,督军昨夜批公文到三更,这粥最补气血。”
贺云铮眉梢微抬,那道疤随着动作牵出细微的弧度。
“你倒是有心。”
白柚将青瓷盅稳稳推到他手边。
“那当然,不把督军伺候好了,万一哪天您心血来潮,真拿我换茶叶了怎么办?”
贺云铮低笑一声,拿起银勺。
粥入口温润咸鲜,山药绵软,鸡茸细碎得恰到好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连带着熬夜的倦怠都散了几分。
“昨夜三更,你如何知道我还在书房?”
白柚抬起眼,狐狸眼里漾开狡黠灵动的光。
“我起夜呀,瞧见书房窗子透出光,猜着督军肯定还在忙。”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点了点自己眼下。
“督军瞧,我这黑眼圈都没您重呢。”
贺云铮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少女肌肤莹润透白,哪里有什么黑眼圈,倒是那双眼尾天然泛着微红,像揉了胭脂,勾人得紧。
他喉结微动,搁下勺子。
“多事。”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的意思。
白柚抿唇笑了,转身从小食盒底层又取出一碟水晶虾饺,一碟翡翠烧麦,整整齐齐摆在他手边。
“督军尝尝这个,刘妈说您爱吃虾,我特意让她留了最新鲜的。”
虾饺皮薄如纸,透出里头粉嫩的虾仁,烧麦顶端缀着翠绿的豌豆。
贺云铮盯着那碟点心看了片刻,没动筷子。
“你做的?”
“当然啦,督军放心,我没糟蹋好食材。”
她说着,伸手拈起一只虾饺,递到他唇边。
“您尝尝嘛,凉了就不鲜了。”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离他薄唇不过寸许。
贺云铮没躲。
他微微低头,就着她手咬下半只虾饺。
鲜甜汁液在舌尖炸开,虾肉弹牙,火候恰到好处。
他咀嚼着,目光却锁在她脸上。
少女正期待地望着他,狐狸眼里亮晶晶的。
“不错。”他咽下虾饺,声音里带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白柚立刻笑开了,将剩下半只虾饺顺势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糊道:
“我就说嘛,肯定合您胃口。”
贺云铮看着她毫不避讳的动作,眸色深了深。
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荀瑞那碗粥,送去了?”他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送了呀。”白柚咽下虾饺。
“在回廊碰见的,荀副官还不好意思接呢,我说是督军准的,他才收下。”
“荀副官接了粥,耳根红得能滴血呢,督军这试探,是不是有点欺负老实人?”
贺云铮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轻响。
“老实人?能在我身边待七年的人,没一个真老实。”
白柚捏着那枚银元,指尖轻轻一转。
“督军的意思是……荀副官那张冷脸底下,藏着别的花样?”
贺云铮不置可否,只将军装袖口慢条斯理往上挽了一折,露出精悍的小臂。
“自己去试。”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某种蛊惑性的纵容。
“试出真章,有赏。”
白柚狐狸眼一弯,将那枚银元妥帖收进荷包。
“督军这话,我可记住了。”
贺云铮目光掠过她粉润的脸颊,落在那身水粉色衫裙上。
“这身不错,去库房再挑几件配饰,记我账上。”
白柚眼睛倏然亮了亮,故意往前倾身,手肘撑在书案边沿,笑盈盈望进他眼里:
“那我可就不像个小丫鬟了呀,回头府里人瞧见,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
“到时候他们要是乱猜,说我是督军房里的人……督军可别怪我呀。”
贺云铮喉结滚了滚。
确实不像丫鬟。
倒像哪家娇养的小夫人。
“闲话?”贺云铮往后一靠,他扯了下嘴角,那道疤衬得笑意有点野。
“我贺云铮的人,轮得到别人嚼舌根?”
白柚眨眨眼,狐狸眼里漾开明晃晃的笑意:
“那我可当真了呀,待会儿就去库房,专拣贵的挑,把督军私库搬空,心疼死您。”
她说完,拎起空食盒,脚步轻快地出了书房。
廊下。
荀瑞已经站回原位,军装笔挺,肩线平直,像一杆标枪扎在青石板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