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晖像是才注意到他,猫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哟,傅大少爷?您这尊大佛,怎么也有兴致来这烟花之地听曲赏舞了?”
“莫不是……也被我们梨花姑娘勾了魂儿?”
傅渡礼面色不变,目光却沉了沉。
“路过而已。”
林奚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花瓣般的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路过?傅大少爷这路,未免也绕得太远了点,从傅家大宅到这条街,可隔着半个江北城呢。”
傅渡礼长睫微垂,遮住琉璃灰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林二爷说笑了。”
台下,白柚正亮晶晶地望向二楼,视线在傅渡礼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回林奚晖脸上。
林奚晖捕捉到她那一眼,不再看傅渡礼,重新看向白柚。
“梨花姑娘,舞跳得不错,这面纱摘得更是时候。”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栏杆与她对视。
“昨晚你爽了我的约,今晚这支舞,算是赔罪?”
白柚狐狸眼弯起,笑意朦胧又灵动:
“二爷不生气就好。”
“生气?”林奚晖轻笑。
“本来是气的,不过现在……”
他拖长了调子,猫眼里闪烁着某种危险又迷人的光。
“看你跳舞的份上,气消了一半。”
“至于剩下那一半……请梨花姑娘上来,陪我喝杯酒,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红姐急得额头冒汗,想拦又不敢。
白柚唇角翘起,那笑又甜又勾人。
“二爷赏脸,是梨花的福气。”
她没理会台下那些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灼热目光,拎起水青色裙摆,一步一步朝二楼走去。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却在她踏上二楼回廊的瞬间,被林奚晖扫过去的一个眼神,硬生生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分。
林奚晖已经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猫眼半眯,看着她走近。
傅渡礼则依旧站着,琉璃灰的眸子静如深潭,落在她身上。
白柚走到林奚晖面前三步处,停下,福身:
“二爷。”
“坐。”林奚晖下巴朝身侧空着的椅子扬了扬。
白柚依言坐下,身侧是一张小小的梨花木茶几。
林奚晖亲自执起桌上温着的白玉酒壶,倒了杯清冽的梅子酒,递到她面前。
猫眼里漾着笑,诱哄道:
“尝尝,江南来的私酿,比楼里的浊酒清甜。”
白柚垂下眼,伸出右手去接。
那只手白得晃眼,也清晰地露出腕间那片交错青紫的淤痕。
傅渡礼琉璃灰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奚晖递酒的动作倏然顿住,眼底的笑意瞬间冻结。
“谁弄的?”
他声音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猫眼死死盯着那片淤青,又缓缓移到白柚脸上。
白柚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下意识想收回手,手腕却已被他牢牢扣住。
力道正好让她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我问,谁弄的?”林奚晖重复。
白柚睫毛颤了颤,狐狸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林奚晖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令人胆寒的阴鸷。
“你当我林奚晖是瞎子?这指痕,这力道,分明是男人用蛮力攥出来的!”
他轻轻抚过那片淤青的边缘,动作温柔得诡异,声音却冷到了极致。
“是楼里的人?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客人?”
白柚别开脸不肯说。
那副受了委屈却隐忍不发的模样,狠狠扎进林奚晖心里。
他林奚晖看上的人,绝不容旁人染指半分,更别说伤成这副模样。
傅渡礼站在一旁,看着少女低垂的侧脸,和手腕上那片刺目的痕迹。
那股清冷的檀香气息,似乎也被某种陌生的情绪搅动。
“说话。”林奚晖逼她转回脸看着自己。
白柚狐狸眼里水光潋滟,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楼里的人,是白天当差的地方,一个客人,他手重……”
“客人?”林奚晖猫眼微眯,迅速捕捉到关键。
“白天当差?你白天在哪儿当差?”
白柚立刻咬住下唇,不肯再说。
那副欲言又止、藏着秘密的模样,让他心头的戾气更盛。
一个歌姬,白天还有别的差事?还会被客人伤成这样?
“白天当差?”傅渡礼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上前一步,琉璃灰的眸子落在白柚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
“梨花姑娘除了在百花楼献艺,还在何处高就?”
林奚晖侧目瞥了傅渡礼一眼,猫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位傅大少爷,今晚未免也管得太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