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飞快地瞥了一眼傅渡礼,又像是被烫到般收回视线。
“……督军府。”
林奚晖猫眼里那点玩味瞬间凝固,连指尖捏着的白玉酒杯都忘了放下。
傅渡礼审视地看着她,眉头微蹙。
“督军府?”林奚晖眉梢挑起。
“贺云铮府上的……丫鬟?”
白柚狐狸眼里的水光颤了颤,轻轻点头。
“嗯。”
“呵……”林奚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又冷又沉。
他想起前两日兄长林霆在书房里,几次抱怨在贺云铮那想讨个丫鬟,都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当时他只当兄长色迷心窍,为了个丫鬟自降身份。
现在……
他目光落在白柚那张纯媚交织、足以惹出滔天祸水的脸上。
难怪。
难怪贺云铮死活不肯放人。
这样的绝色,这样的身段,这样的嗓子……绝对是一柄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客人?”林奚晖身体微微前倾,猫眼锁着她,不容她回避。
“什么客人,能在贺云铮的府邸,对他身边的人动手?”
白柚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神色。
“是督军的客人,我不认识。”
“督军让我奉茶,那位客人攥了我一下,手重了些。”
“只是攥了一下?”林奚晖看着她腕间那片深紫淤痕,语气里的危险几乎要溢出来。
傅渡礼的目光也再次落在那截手腕上。
他清修二十四年,从未与人动过粗,却也看得出,这绝不是寻常攥一下能留下的痕迹。
那指印的形状,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是阎锋。
几乎不用细想,傅渡礼便确定了人选。
整个江北,敢在贺云铮的地盘上,对他身边的人如此放肆,且行事如此野蛮的,除了阎帮那位阎王,不作第二人想。
林奚晖显然也想到了。
阎锋那条疯狗,竟敢碰他看上的人。
白柚像是被两人身上骤然冷下来的气息吓到,眼尾泛起更明显的红。
“督军那天好像也生气了,所以才罚我去库房。”
她飞快地扫了林奚晖一下,又怯怯地移开。
“还罚我整理一堆积年的旧账本,我熬了一夜,手都快断了,昨天才没能来。”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长睫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楚楚可怜极了。
林奚晖心头的戾气奇异地被冲散。
他想起了林霆的失态,想起了贺云铮的讳莫如深,想起了阎锋的肆无忌惮。
原来是这样。
她不仅被阎锋那疯狗伤了,还被贺云铮迁怒,发配去了库房那种冷清地方,做最磨人的活计。
难怪她昨晚会失约。
“熬了一夜?”林奚晖声音放软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下的淡青色。
“所以累坏了,是不是?”
白柚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副懵懂又娇憨的模样,看得林奚晖心头一痒,他将那杯梅子酒塞进她掌心。
“喝了,暖暖身子。”
白柚小口啜饮,梅子的酸甜与清冽酒意在舌尖漾开,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林奚晖看着她小猫似的餍足神态,猫眼里戾气散尽。
“库房那地方阴冷,贺云铮倒是舍得。”
他声音放得低缓,有些诱哄的意味。
“梨花,跟了我吧。”
白柚倏然抬起眼,惊讶又无措地摇头:
“不行的,二爷,督军不会同意的。”
林奚晖低笑,勾起自信又危险的弧度:
“我去跟他说。”
“不要。”白柚轻轻抓住林奚晖的袖口。
“督军他不知道我在百花楼唱歌的。”
她仰着脸,狐狸眼里盛满了恳求和后怕,水光潋滟。
“要是他知道了,以他的性子,肯定、肯定会狠狠罚我的。”
林奚晖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白皙手指,又对上那双纯澈里掺着惊惶的眼睛。
确实。
以贺云铮那冷硬狠厉、掌控欲极强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人,瞒着他跑到这种地方周旋于三教九流之间。
若让他知道,眼前这朵看似娇怯纯澈的小梨花,夜夜在百花楼搅得半个江北的男人神魂颠倒……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这么怕他?”
白柚长睫垂下,轻轻“嗯”了一声。
“督军他很凶的。”
林奚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猫眼微眯,慢条斯理道:
“行,不跟他说。”
“那你想一直这样?白天在督军府当个随时可能被刁难的小丫鬟,晚上偷偷跑出来唱曲跳舞,提心吊胆,两头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