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抬起眼,狐狸眼里雾气蒙蒙:
“我不知道。”
林奚晖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心头那点算计,第一次觉得有些滞涩。
她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偏偏被扔进了最污浊的染缸。
阎锋的蛮横,贺云铮的冷酷,这百花楼的龙潭虎穴……
“别怕。”林奚晖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名正言顺地离开督军府,离开百花楼。”
“合适的时机?”白柚眨了眨眼,眸底清澈映着他妖异俊美的脸庞。
“嗯。”林奚晖没再多说,只端起自己那杯酒,递到她唇边。
“把这个喝了,暖暖身子,然后去休息。”
白柚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一小口。
梅子酒的清冽甜香在口中化开,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眼尾那抹红晕被酒意染得愈发娇艳。
“林二爷,傅大少爷,我晚上偷偷出来唱曲的事……能不能请二位帮我保密呀?”
白柚轻轻揪着林奚晖的袖口,目光在林奚晖和傅渡礼之间来回流转。
那眼神像受惊的幼鹿,纯澈里是全然的依赖。
林奚晖垂眸看着攥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腕间那片淤青格外刺目。
他眼里的漫不经心沉淀下去,化作一片幽深的暗色。
“放心,这事儿,烂在我肚子里。”
他说着,抬眼扫向一旁的傅渡礼,眼底带着审视和隐隐的警告。
傅渡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傅某并非多舌之人。”
得了两人承诺,白柚才像是松了口气,轻轻抽回手。
“那梨花就先告退了,二爷,傅少爷。”
她站起身,水青色软烟罗的裙摆随着动作漾开涟漪。
“等等。”林奚晖叫住她。
白柚脚步顿住,回眸望他。
林奚晖手肘撑在梨花木茶几上,猫眼锁着她:
“明晚还来么?”
白柚狐狸眼尾轻轻一颤,露出一丝为难:
“明晚怕是不行。”
“督军让我去前厅伺候晚宴。”
“晚宴?”林奚晖眉梢挑起,与傅渡礼交换了一个眼神。
“督军说是……赏我账目誊抄有功。”
白柚微微蹙起眉,语气有些不确定的茫然。
“还让我换身像样的衣裳,别丢了督军府的脸。”
林奚晖和傅渡礼几乎是同时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
这分明是刁难。
前厅晚宴?那分明是龙潭虎穴。
这分明是要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推到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面前。
他们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这朵不谙世事的小梨花,懵懵懂懂地站在觥筹交错之间,被无数道贪婪、审视、算计的目光肆意打量。
贺云铮想干什么。
把她当个漂亮的摆件炫耀,还是故意将她送到某些人眼前,当作交易的筹码。
“贺云铮……”林奚晖舌尖抵了抵上颚,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满是冷意。
他看向白柚,少女正茫然又无辜地站在那儿,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推入怎样的境地。
林奚晖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明晚的晚宴,非去不可?”
白柚轻轻点头:
“督军下的令,我不敢不去。”
林奚晖盯着她看了几秒,拂过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有些奇异的怜惜。
“那就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危险又笃定。
“记得穿得漂亮点。”
“也别怕。”
白柚依赖又信任地望着他。
“嗯,有林二爷这句话,我就不怕了。”
她说着,又悄悄瞥了一眼傅渡礼。
傅渡礼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心头那根弦被无声地拨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声音清冷依旧:
“前厅规矩森严,少言,慎行。”
“谢谢傅少爷提点。”白柚朝他福了福身,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那梨花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水青色身影袅袅婷婷,很快消失在二楼回廊的尽头。
林奚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梅子酒,一饮而尽。
“贺云铮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
傅渡礼站在栏杆旁,目光仍停留在白柚消失的方向,琉璃灰的眸子深不见底。
“或许,他本就没打算留她太久。”
林奚晖侧目看他:
“傅大少爷今日,倒是难得的话多。”